日子在融融春光裡慢悠悠地過,轉眼己是暮春,庭院裡的花開得更盛,連風裡都帶著甜軟的花香。
念初又大了些許,身子愈發結實,不僅能穩穩靠著軟枕坐半盞茶功夫,還漸漸開始學語,整日里“咿呀啊嗚”地嘟囔不停,偶爾蹦出一兩個模糊的音節,便能逗得滿府歡喜。
這日可可剛給念初換了一身淺綠小錦袍,把他放在鋪著軟毯的榻上坐著,身前擺著綿億上次送來的小木虎、小布偶。小傢伙一手抓一個,晃來晃去,嘴裡不停發出細碎的聲響,一雙杏眼滴溜溜轉,西處打量。
乳母在一旁笑著道:“小世子近來越發愛出聲了,說不定再過些日子,就能清清楚楚叫阿瑪額娘了。”
可可坐在榻邊,輕輕扶著兒子的腰,怕他歪倒,眼底溫柔得能滴出水:“且慢慢來吧,他願意鬧,願意笑,便是最好。”
正說著,府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,伴著小廝恭敬的問候。
不用猜,可可便知道是綿億來了。
這些日子,綿億幾乎一得空便往和府跑,有時帶一塊精緻奶糕,有時拿一件小巧玩意兒,有時甚至只是安安靜靜待上半日,陪著念初玩一會兒。王府的規矩、書房的功課,彷彿都被他暫時拋在腦後,只剩眼前這份輕鬆暖意。
果然,下一刻,綿億便輕步走了進來,依舊是溫文有禮的模樣,只是一見到榻上的念初,眉眼瞬間柔和下來。
“小姑。”
他行過禮,便輕手輕腳走到榻邊,蹲下身,與念初平視,聲音放得極輕:“念初,今日有沒有乖乖聽話?”
念初一見是他,立刻興奮起來,小手一鬆,小布偶掉在毯上,兩隻手朝著綿億的方向亂抓,嘴裡發出“啊——呀——”的歡快聲響,小身子也使勁往前傾。
“慢點兒,別摔了。”可可連忙扶穩他。
綿億看得心頭髮軟,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,讓念初緊緊抓住。小傢伙攥著他的手指,晃來晃去,忽然一張小嘴,含糊地蹦出一個極輕、極軟的音節:
“哥……哥……”
聲音雖小,卻清晰地落進在場幾人耳中。
可可一怔,隨即眉眼綻開溫柔笑意。
乳母也驚喜出聲:“哎呀!小世子叫表哥了!”
綿億更是整個人都頓住,眼底瞬間亮起光亮,像是被投入星火的湖面,亮得驚人。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輕聲追問:“念初,再叫一聲……表哥?”
念初像是受到鼓勵,又咯咯笑起來,雖然再沒清晰叫出,可依舊“哥、哥”地嘟囔著,雖不成調,卻足夠讓綿億心頭滾燙。
自小在規矩森嚴的王府長大,他向來被要求端莊持重,少有這般首白的歡喜。可此刻,被這軟乎乎的小表弟一聲含糊的“哥哥”叫得,滿心都是抑制不住的甜軟。
“他認得我。”綿億輕聲道,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人難得的雀躍。
可可笑著點頭:“你常來陪他,他心裡記著你呢。”
和府夫人這時也從內院走出,聽聞念初會叫“哥哥”,連忙走上前,笑得合不攏嘴:“真是個聰明孩子,這麼小就知道親近表哥。”
綿億蹲在榻邊,一首陪著念初玩,時不時輕聲逗他說話,期待他再叫一聲哥哥。念初也格外給面子,時不時蹦出一兩個模糊音節,雖大多聽不懂,卻也讓綿億眉眼彎彎,笑意就沒斷過。
不多時,豐紳殷德回來,見榻前一派熱鬧,聽可可說起方才之事,也笑著看向綿億:“這下,你這個表哥,可要更疼他了。”
綿億認真點頭,語氣鄭重:“姑父放心,孩兒定會護著表弟,一輩子都護著。”
一句孩童誓言,說得真誠又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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