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念初含糊叫出第一聲“哥哥”後,綿億往和府跑的次數便更勤了,但凡書房散了學、得了片刻空閒,他總會第一時間趕來,滿心滿眼都記掛著這個軟萌的小表弟。
暮春時節,和府庭院的繁花落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滿院蔥蘢綠意,枝葉繁茂,遮出一片陰涼,少了幾分春日的豔麗,多了幾分夏日將至的溫潤清爽。
這日恰逢休沐,綿億一早便辭別永瑆,揣著王府廚房新做的蓮子奶酥,快步往和府趕。今日他特意換了身輕便的淺青色錦袍,沒了平日裡王府世子的拘謹,多了幾分少年人的輕快靈動。
剛進府門,便聽見庭院裡傳來唸初軟糯的咿呀聲,夾雜著可可溫柔的哄逗,綿億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。
廊下的軟榻上鋪著厚實的軟毯,念初穿著一身鵝黃肚兜,外罩薄紗小衫,正被乳母扶著,小短腿踩在榻上,顫巍巍地學著站立。小傢伙腦袋晃悠悠的,一雙杏眼亮晶晶的,瞧見門口的綿億,瞬間眼睛一亮,嘴裡發出急切的歡叫,小手使勁朝著他伸,身子也拼命往前撲。
“慢點,咱們念初不急著站。”可可連忙伸手扶住兒子,轉頭看向走來的綿億,眉眼含笑,“今日來得這般早,可是一早便盼著過來了?”
綿億上前規規矩矩行禮,臉上泛起淺淺紅暈,略帶幾分不好意思:“今日不用唸書,便想著早些來陪表弟。”說著,他將手中的點心盒遞上,“這是府裡新做的奶酥,軟糯不膩,小姑和表弟都能吃。”
說話間,他走到榻邊,俯身看著努力想要站穩的念初,眼底滿是寵溺。念初見他靠近,立刻伸出小手,牢牢抓住他的衣袖,藉著他的力氣,小短腿用力蹬著,竟穩穩站了片刻,隨即咯咯笑出聲,嘴裡又模糊地蹦出“哥…哥…”的音節。
這一聲比昨日更加清晰,綿億心頭一暖,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小胳膊,輕聲哄道:“念初真厲害,慢慢站,別摔著。”
他扶著念初在榻上慢慢挪動,少年動作輕柔,生怕力道重了弄疼小表弟,眼神專注又溫柔。念初被他扶著,玩得不亦樂乎,小腳丫踩在軟毯上,時不時蹬踹幾下,笑聲清脆,迴盪在庭院裡。
可可坐在一旁,看著眼前這幅兄友弟恭的畫面,心中滿是暖意,隨手拿起一旁的團扇,輕輕扇著風,眉眼間盡是為人母的溫柔安然。
不多時,和府夫人提著一籃剛摘的青梅走來,笑著道:“後院的青梅熟了,酸甜可口,一會兒讓人醃製成蜜餞,也好給兩個孩子當零嘴。”
“母親費心了。”可可起身接過竹籃,看著顆顆飽滿的青梅,嘴角噙著笑,“綿億也愛吃酸甜的東西,正好留給他嚐嚐。”
綿億聞言,抬頭乖巧道謝:“多謝祖母,勞您記掛。”
正熱鬧間,豐紳殷德從外歸來,手中拿著一把小巧的木質短劍,劍柄打磨得圓潤光滑,沒有絲毫鋒芒,顯然是給念初做的玩物。他一進庭院,便看見綿億耐心陪著念初學步的模樣,腳步放緩,臉上露出溫和笑意。
“姑父。”綿億轉頭見了他,禮貌問好。
豐紳殷德點頭走近,將小木劍放在榻上,看著念初道:“給念初做的小玩意兒,等再大些,便能拿著把玩了。”
念初的注意力立刻被小木劍吸引,鬆開綿億的衣袖,伸手抓過木劍,晃悠悠地揮舞著,小模樣煞有介事,惹得眾人紛紛失笑。
綿億坐在榻邊,陪著念初玩鬧,時不時幫他穩住身形,耐心十足。他自小在王府,每日被功課、規矩填滿,身邊少有一同玩耍的夥伴,更沒有這般軟乎乎的小親人相伴,在和府的每一刻,都讓他覺得格外安心、格外歡喜。
玩了半晌,念初漸漸沒了力氣,小身子一歪,靠在綿億懷裡,打了個小小的哈欠,小手依舊抓著小木劍,眼皮慢慢耷拉下來。綿億順勢輕輕抱住他,動作嫻熟又輕柔,一動不動,生怕驚擾了懷中熟睡的小表弟。
可可見狀,起身輕輕將念初攬回懷中,低聲道:“累壞了,這就睡熟了。”她小心翼翼地將念初放在榻上,拉過薄毯蓋好,動作輕緩,滿眼憐惜。
一時間,庭院裡安靜下來,只有風吹過枝葉的沙沙聲響。
西人坐在廊下,下人端來清茶與點心,豐紳殷德與綿億聊著近日的讀書心得,指點他文章裡的不足,和府夫人與可可則說著家常瑣事,言語間皆是平和溫情。
綿億聽得認真,時不時虛心求教,一改王府裡的沉默寡言,在和府眾人面前,漸漸展露少年人的本真,少了幾分老成,多了幾分鮮活。
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,灑下斑駁光影,落在熟睡的稚子臉上,落在閒談的親人身上,靜謐又溫暖。
綿億看著榻上念初安穩的睡顏,聽著耳邊溫和的閒談,心中滿是暖意。他暗暗想著,這般歲月靜好、親人相伴的時光,願能長久停留,而他也會一首守著這個軟萌的小表弟,陪他長大,護他周全。
風輕雲淡,時光緩緩,一室溫情,歲歲安然,便是世間最難得的幸福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