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漸漸移至中天,庭院裡的綠蔭愈發濃密,暑氣被層層枝葉擋在外面,只餘下滿院清涼。
榻上的念初睡得安穩,小眉頭舒展,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下,投出淺淺的陰影,小嘴巴微微嘟著,時不時輕輕咂摸一下,模樣憨態可掬。
可可坐在榻邊,時不時伸手輕輕掖一掖被角,目光始終落在幼子身上,溫柔繾綣。和府夫人與豐紳殷德聊著家常,言語間皆是府中瑣事與對稚子的期許,綿億則安靜坐在一旁,捧著清茶小口抿著,目光也時不時落在唸初身上,眉眼間的溫柔從未散去。
他自幼在王府長大,身邊皆是嚴苛的規矩、繁重的功課,府中下人恭敬疏離,兄弟間也多是客氣有禮,極少有這般毫無拘束、暖意融融的相處時光。在和府的每一刻,都像是被暖陽包裹,讓他忍不住貪戀,捨不得離去。
“這孩子,睡得倒是踏實。”和府夫人看著熟睡的重孫,笑著輕聲說道,“前幾日還總要人抱著哄睡,如今竟能獨自在榻上安睡,倒是一天天懂事了。”
豐紳殷德頷首,目光溫柔地看向妻兒:“孩子日日都在長大,往後定會越發乖巧省心。”
幾人說話時都刻意放輕了語調,生怕驚擾了榻上的小世子,庭院裡唯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,與偶爾的低聲細語,靜謐又祥和。
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,榻上的念初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,緩緩睜開了雙眼。那雙靈動的杏眼剛睡醒時帶著幾分水汽,懵懵懂懂的,先是茫然地打量著西周,待看清身旁的可可,才慢慢褪去睡意,小嘴巴一咧,露出一個軟乎乎的笑容。
“我們念初醒啦。”可可俯身,輕輕碰了碰兒子粉嫩的小臉蛋,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。
念初咿呀了一聲,小身子在榻上扭了扭,想要起身。綿億見狀,立刻起身上前,小心翼翼地伸手,輕輕扶著他的後背,幫他坐起身來。
許是睡足了,念初精神頭十足,被扶起來後,小腦袋轉來轉去,一眼便看到了身旁的綿億,瞬間眼睛發亮,伸出小手就去抓他的衣袖,嘴裡發出歡快的“啊啊”聲,又含糊地叫著“哥…哥…”。
這一聲清晰又軟糯,聽得綿億心頭髮甜,連忙握住他的小手,溫聲逗弄:“念初醒了,睡得好不好?”
念初自然不會答話,只是攥著他的手指,晃來晃去,小短腿蹬著軟毯,興奮得不行。乳母連忙上前,端來溫好的牛乳,細心餵給念初喝。小傢伙喝著牛乳,眼睛還一首盯著綿億,一刻也不肯挪開,滿是依賴。
待念初喝完奶,綿億便扶著他在榻上玩耍,把一旁的小木虎、小木劍拿到他面前,陪著他擺弄。念初一手抓著一個玩具,時不時舉起朝著綿億揮舞,咯咯的笑聲清脆悅耳,迴盪在整個庭院。
可可與和府夫人坐在一旁,看著兄友弟恭的畫面,臉上滿是欣慰的笑意。豐紳殷德也站在一旁,看著幼子歡快的模樣,心中滿是安穩,朝堂上的紛擾與疲憊,在這一刻盡數消散。
嬉鬧了許久,眼看天色漸晚,綿億雖滿心不捨,也到了該回王府的時辰,若是回去晚了,難免會讓父王憂心。
他依依不捨地鬆開念初的小手,對著可可、豐紳殷德與和府夫人躬身行禮:“小姑、姑父、祖母,天色不早,孩兒該回府了。”
“這般快就要走?”可可有些不捨,“不如留在府中用了晚膳再回去?”
“多謝小姑好意,只是父王吩咐過,今日需得按時回府,改日綿億再留下來陪表弟用膳。”綿億乖巧應答,目光卻依舊黏在唸初身上。
念初見表哥要走,小手又伸了過來,嘴裡發出急切的咿呀聲,小臉皺起,一副快要哭鬧的模樣。
綿億連忙湊近,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腦袋,溫聲安撫:“念初乖,表哥明日再來看你,給你帶更好吃的奶糕,好不好?”
像是聽懂了他的話,念初慢慢安靜下來,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,小手輕輕抓著他的指尖,滿是不捨。
和府夫人笑著吩咐下人,打包了一碟剛做好的點心,讓綿億帶回王府路上吃。可可也再三叮囑他路上小心,回府後好好歇息。
綿億一一應下,最後看了一眼念初,才轉身緩步離開和府。
夕陽西下,餘暉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,晚風拂過,帶著和府庭院裡的花香。綿億走在回府的路上,腦海裡全是念初軟萌的笑臉與清脆的笑聲,嘴角始終揚著淺淺的笑意。
而和府庭院中,可可抱著念初站在門口,望著綿億遠去的方向,念初趴在她的肩頭,小腦袋還時不時朝著門外張望,小手輕輕揮舞著,似是在送別表哥。
夕陽染紅了天邊的雲霞,一院溫情,兩處牽掛,平淡的時光裡,盡是化不開的溫柔與牽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