壽康宮的燈火愈發明亮，將廊外的夜色襯得愈發濃黑。
滿堂煙火溫情，驅散了先前的寒涼與陰霾。珍饈滿桌，玉液盈杯，眾人圍坐一堂，不談風波，只敘家常，彷彿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構陷，從未發生過。
皇上興致頗高地聽著小燕子講述別院的田園趣事，聽她笨拙地學著種菜、被蚊蟲叮咬的糗事，不由得朗聲大笑。素來沉穩的帝王，此刻卸下了朝堂的威嚴，只餘幾分對人間煙火的喜愛。
“倒是難為你了，昔日那隻怕髒怕累的小燕子，如今也能下得田圃，種得瓜果了。”皇上語氣裡滿是欣慰，“這般平淡安穩的日子，確是難得。”
小燕子嘿嘿一笑，端起茶盞敬了一杯，眉眼飛揚：“託皇上和老佛爺的福，不用再提心吊膽過日子，自然能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。”
她餘光瞥見廊下那抹陰鬱的背影，心頭雖有不悅，卻也懶得理會，只顧著與眾人談笑風生。
紫薇溫柔地給皇上添了一杯酒，輕聲道：“平淡雖好，可若連這幾分平淡都要被人覬覦，那這深宮之路，未免太過艱難。幸而親友在側，便是最大的底氣。”
一語落，滿堂皆有感觸。
綿億執筷夾了一塊軟糯的桂花糕，遞到念初唇邊。孩童乖乖張口，小口細嚼，眼底滿是安穩。經過方才的驚嚇，他愈發依賴身邊的人，依偎在綿億身側，小手抓著兄長的衣袖，彷彿抓住了整片天地。
老佛爺看著滿堂兒孫繞膝，笑意盈盈：“人生在世，起落無常。唯有守住本心，護好所愛，方能在這世間風雨中，求得一方安穩。今日之事，雖有波折，但也讓哀家看清了一些人的嘴臉，也更惜得了如今的團圓。”
豐紳殷德舉杯，對著皇上與老佛爺淺淺致意，語調溫和卻清醒：“老佛爺所言極是。風浪未起之時，皆是平靜；風波一至，方能見人心。今日之安，是眾人齊心協力之故；來日之穩，亦需諸位步步審慎，不授人以柄。”
可可亦頷首，目光掠過殿外沉沉夜色，眸光沉靜：“深宮如棋局，落子無悔。旁人想亂棋局，我們只需守好自己的棋路，步步為營，便無懼任何風雨。”
眾人相視一眼，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篤定。
這場夜宴，在溫馨祥和的氣氛中持續到深夜。皇上與老佛爺興致漸低，才吩咐眾人散去，明日再來宮中探望。
臨行前，老佛爺特意拉住念初的手，賜下一枚溫潤的暖玉佩，語重心長：“戴著它，辟邪護身，從今往後，在宮中無論遇到什麼，都要有底氣。”
念初鄭重地接過，小手緊緊攥著玉佩，抬頭深深一揖：“謝老佛爺。”
綿億扶著念初，對著長輩一一行禮，這才與眾人一同告辭，前往阿哥所暫住。
夜色深沉，宮道靜謐。
一行人提著宮燈，沿著長長的宮牆走去。燈光搖曳，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小燕子走在最前，餘怒未消：“那些女人真是夠了！好好的團聚日子，非要找茬。若不是老佛爺明察，咱們連念初都要受委屈。”
永琪輕輕攬住她的肩，溫聲安撫：“好了，都過去了。老佛爺己經處置了她們，日後定會收斂些。咱們且安守本心，不必為不值得的人氣壞身子。”
“我氣的不是她們，是這深宮的爛規矩，是總見不得別人好的陰暗心。”小燕子憤憤道，“真希望咱們能一首待在別院，再也不回來這地方。”
紫薇輕嘆一聲：“那是奢望。咱們的根在這裡，皇上與太后也是咱們的至親，總不能常年不回。這宮牆，既是束縛，也是羈絆。”
爾康點頭附和：“紫薇說得對。我們能做的，只有保持清醒，不被捲入是非，護好家人的平安。”
綿億走在後方，一首沉默著。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緊緊攥著玉佩、乖乖跟著走的念初，眼底閃過一絲深思。
“哥哥，我們還會回來嗎？”念初忽然抬頭，小聲問道，“這裡有點黑，也不暖和。”
綿億蹲下身，替他理了理衣領，聲音低沉溫柔：“會回來的。只要哥哥在，就帶你回那個有花有草、陽光暖和的家。”
念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把臉埋進綿億的衣袖裡：“我想家裡的月季花，想那個花盆，想大家一起做的槐花糕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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