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徹底沉落山野,西天最後一縷霞光散盡,天地間染上沉沉清寒。秋風漸緊,卷著枯黃落葉掠過院牆,夜裡涼意愈發濃重,堂屋之內便早早生起了暖爐。
赤紅炭火靜靜燃著,暖意絲絲縷縷漫散開,驅散滿室寒涼,將偌大屋子烘得暖意融融。爐上架著陶壺,清水緩緩沸騰,嫋嫋白氣氤氳升騰,伴著淡淡的茶香,滿室皆是溫軟氣息。
白日里的山野嬉鬧盡數散去,眾人皆是換了寬鬆柔軟的衣衫,圍坐暖爐西周,悠然閒適,再無半分奔波勞碌之態。
案上擺著炒好的堅果、風乾山果與清甜蜜餞,皆是平日裡閒來無事親手製成的吃食,簡簡單單,卻最是暖心。
小燕子靠在永琪身側,手悄悄湊到爐火邊取暖,眉眼慵懶柔和,褪去往日跳脫活潑,多了幾分溫婉恬靜。
“夜裡風這般涼,守著暖爐坐著說話,真是再愜意不過了。”她輕聲感慨,語氣裡滿是知足。
永琪伸手將薄毯輕輕搭在她肩頭,低聲含笑:“山中秋夜素來寒涼,往後寒夜漫漫,我便時時陪著你圍爐閒坐,閒話家常。”
紫薇挨著晴兒靜坐,二人手中各執一杯溫熱清茶,眸光平和溫婉。一路行來風雨無數,如今靜守一方小院,圍爐夜話,只覺歲月溫柔,萬般皆好。
爾康目光溫柔落在紫薇身上,緩緩開口,漸漸說起當年往事:“猶記當初初次相識,一路風波迭起,數次身陷險境,那時總以為前路艱難,不知何時方能安穩度日。”
“那時年少意氣,滿心皆是情義與執念,哪裡懂平淡安穩最是難得。”紫薇輕聲接話,眼底漫起淡淡回憶,“幾度別離相隔千里,日夜牽掛難安,如今朝夕相守,才知相聚可貴。”
爐中炭火噼啪輕響,聲聲入耳,襯得屋內愈發靜謐安然。
蕭劍指尖輕捻乾果,神色淡然悠遠,過往江湖殺伐、血海深仇,早己在歲歲安穩裡慢慢淡化,再無半分戾氣。
“昔日仗劍獨行,一心只為報仇雪恨,眼裡皆是恩怨情仇,從無心留意世間風月。”他緩緩開口,語聲平靜無波,“如今放下一身執念,遠離刀光劍影,才看清人間最珍貴的,從不是快意恩仇,而是家人平安,歲月靜好。”
一席話落,眾人皆是默然點頭,心中深有同感。
半生浮沉起落,人人都有一段難以言說的過往,有過身不由己的無奈,有過肝腸寸斷的別離,有過身陷困局的迷茫,待到塵埃落定,方才悟透本心。
可可靜靜聽著眾人閒談往事,眉眼恬淡安然,豐紳殷德輕輕握住她的手,暖意相融,無需多言,己是心意相通。
“從前身在深宮,步步如履薄冰,一言一行皆要謹小慎微,連隨心說笑都是奢望。”可可輕聲嘆道,“如今遠離朝堂紛爭,跳出名利牢籠,不必揣測人心,不必顧慮規矩,活得坦蕩自在,才算真正活過一場。”
塵世喧囂擾人心性,榮華富貴縛人身形,唯有放下執念,心歸平淡,方能尋得真正自在。
一旁暖榻之上,兩個孩童早己沒了白日里的活潑好動。
念初靠著軟墊,小手捧著一顆軟糯山果,聽得大人們閒談舊事,一雙清亮眼眸微微眨動,似懂非懂,漸漸生出幾分睏意,小腦袋一點一點,睡意濃濃。
綿億坐姿端正,靜靜聽著眾人所言,少年心性沉穩,雖未曾親身經歷那些風雨離合,卻也聽得滿心感慨,愈發珍惜眼前無憂時光。
他自小長於深宮,見慣朝堂冷漠人情涼薄,來到這山野小院,才真切體會到親友相伴、溫情滿堂是何等珍貴。
“綿億哥哥,他們說的從前,是不是都很苦呀?”念初揉著惺忪睡眼,小聲問道。
綿億輕輕點頭,柔聲細語安撫:“皆是過往苦事,如今都熬過去了,往後我們只有安穩歡喜,再無苦楚。”
聽聞此言,念初安心地靠在榻邊,唇角揚起淺淺笑意,不再多言,靜靜享受這滿室溫暖。
爐火愈旺,暖意縈繞周身,屋外秋風蕭瑟,屋內溫情融融,一冷一暖,隔出兩重天地。
眾人從年少意氣談到半生滄桑,從深宮舊事說到江湖過往,再聊起如今山居閒趣,言語娓娓道來,沒有爭執紛擾,沒有世俗功利,只有真心相待,閒話流年。
曾經高高在上的皇子阿哥,尊貴端莊的格格郡主,闖蕩江湖的俠義兒女,都卸下了所有身份與鋒芒,只是一群相守相伴的故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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