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巴哈爾港。
船隊出現在海平線上的時候，審配正在城頭檢查火炮。他放下手裡的鐵尺，朝海面看了一陣。
帆影連成一片。
他下了城牆，叫人備馬。顏良、張合、袁尚、袁熙，一刻鐘之內全部到了碼頭。
第一艘船靠岸，跳板搭上去。袁紹走下來的時候，審配注意到他瘦了一圈，顴骨比在冀州時突出不少，但兩隻眼睛亮得嚇人——不是那種養尊處優的光澤，是餓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見肉的那種亮。
袁紹沒先看兒子。
他的視線越過碼頭上列隊的甲士，落在碼頭西側堆成小山的木箱上。箱子刷著黑漆，每口上面都拿白灰刷了編號。
火槍彈藥。
“夠打多久？”
審配迎上去，沒行大禮，拱了拱手。
“夠打兩場大的。”
袁紹嗯了一聲。
“那就打兩場。”
——
新鄴城。南門。
袁紹騎馬進去的。審配本來安排了步輦，袁紹沒用。他從南門一路走到北門，沒說話。
城不大，但規整。石砌的牆，夯土的路面，兩側的屋舍混著漢式木樑和波斯土坯，不倫不類，但結實。街兩邊站著歸附的波斯百姓，男的居多，畏畏縮縮，有人偷偷抬頭看了一眼這個騎在馬上的漢人。
走到城中央的“新鄴”石碑前，袁紹勒馬。
他翻身下來，走到碑前，伸手摸了摸碑面。手指先劃過底座上的波斯花紋——工匠刻的，卷草紋，粗糙——再往上，劃過漢隸的“新鄴”兩個字。
刻得深，一指頭寬的凹槽裡嵌著沙粒。
回頭，看審配。
“好。”
一個字。審配低下頭，沒接話。額角的肌肉跳了一下，很快壓住了。
——
當天夜裡，中軍大帳。軍議。
帳裡攏了一圈人。審配、顏良、張合、逢紀、荀諶，袁尚站在右側，袁熙挨著他。中間擺了沙盤——不是尋常那種，是審配讓工匠拿河沙和粘土一點一點捏出來的，山脈、河流、城鎮都用不同顏色標了。
審配拿一根木棍指著沙盤中央。
“泰西封。安息帝國都城。太子現在坐在這裡，手裡有禁衛軍一萬五，加上都城周邊駐軍，能調動的兵力在兩萬五到三萬之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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