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喝了三杯。
米特拉達梯放下杯子的時候，手指還搭在杯沿上，沒松。
審配沒催。帳篷裡只剩茶水煮沸的咕嘟聲。翻譯縮在角落，大氣不敢出。
“我兄長殺了我母親。”
波斯語，翻譯跟不上，磕磕巴巴補了漢文。審配擺手讓翻譯閉嘴——這句話他聽懂了，不需要譯。
米特拉達梯又說了一段。這次長，翻譯跟了半天，大意是：太子和二皇子在都城爭位，他母族被當成了籌碼，滿門抄滅，他靠一個老僕人和三匹駱駝逃出來，走了四十天沙路，差點死在路上。
審配聽完，沒接這個話頭。
“你手裡還有多少人？”
王子愣了一下。他以為漢人的將軍會先表同情，或者至少客套兩句。
“三百。”
“能打的呢？”
“……不到一百。”
審配點頭，翻開桌上一本冊子，推過去。冊子裡是安息帝國東南五省的輿圖，不精確，但河流、山脈、主要城鎮都標了。辛毗從商隊手裡買來的，花了二十斤黃金。
“這五個省，你熟不熟？”
王子低頭看了一眼，抬起來。
“我母親的封地在這裡。”
手指點在輿圖東南角，一個叫蘇薩的地方。
審配記下了。
——
城牆合龍那天下了一場小雨。
石料砌的城牆，接縫灌了石灰漿，雨水順著牆面往下淌，把石灰衝出一道道白痕。審配站在城頭，腳下的城牆還帶著新砌的潮氣，鞋底踩上去微微打滑。
“放。”
一排火槍兵站在城牆垛口後頭，槍口朝天。扳機扣下去，三十六條槍同時炸響，硝煙騰起來一片白霧，在雨裡散得慢，掛在城頭飄了好一陣。
聲音傳出去遠。
當天夜裡，三個歸附的波斯城主派人來問——以為又開打了。審配讓傳令兵騎馬回話：慶祝。
傳令兵走了，審配坐回帳裡，把今天的齊射用量記在冊子上。三十六條槍，每條三發，一百零八發彈藥。不算多，但該聽見的人都聽見了。
辛評端了碗麵進來。
“正南那個城主來使走的時候臉發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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