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塵近了。
城頭上的斥候趴在垛口邊沿，半個身子探出去，手搭在額前擋晨光。
“前鋒。三百騎。停了——在兩裡外。”
沒人應聲。兩百挺馬克沁的射手各就各位，槍管指向谷口方向，彈鏈拉直，鐵箱蓋敞著。連長蹲在城牆內側，背靠垛口，嚼著一根乾草莖。
三百騎停在那兒不動，散開了一條弧線。
然後分出十騎，往城牆這邊靠。
連長沒動。他的命令很簡單——射程內才開火。馬克沁的有效射程六百步，但穀道最窄處在三百步。省子彈。
十騎越來越近。四百步。三百五十步。
城頭放了幾支箭。稀稀拉拉的，射術一般，落點散得開。十騎裡有三騎中了箭——一死兩傷，剩下七個撥馬就走。
連長把乾草莖從嘴裡拿出來，扔了。
那幾支箭是他安排的。弓箭手是從薊城臨時調來的民夫，會拉弓但射不準。就是要射不準。射太準了，對面不敢來。射不準，對面才覺得——這城裡沒幾個人。
——
天亮了。
烏延回到蹋頓跟前，翻身下馬，單膝跪地。
“城頭守軍不多，箭支稀疏，射術稀爛。有幾處城牆在修，用木柵欄堵的。能打。”
蹋頓沒說話。他騎在一匹黑馬上，皮甲外面裹著狼皮，臉上橫著一道舊刀疤，從左顴骨一直拉到耳根。四十出頭的人，手臂比有些人的大腿還粗。
他盯著盧龍塞看了很久。
城牆確實矮。有幾處豁口確實用木柵欄堵著——那是徐庶三天前讓人拆的。拆完了在外面釘上柵欄。遠處看，就是一座半殘的邊城，守軍不足，倉促防禦。
蹋頓拔了彎刀，往前一指。
“不圍。衝。”
——
八千騎分三波。
第一波兩千騎打頭。任務簡單——衝到城下，貼牆仰射，壓制城頭。彎刀手負責砍城門。
第二波三千騎跟進。扛梯子，甩繩索，蟻附攻城。
第三波三千騎在谷口外壓陣。哪裡需要補哪裡。
蹋頓用了十五年的打法。從遼西到漁陽，從漁陽到代郡，一路平推，沒栽過跟頭。漢人的城池修得再高，騎兵衝起來，三天內必破。
第一波動了。
兩千騎湧入谷口。馬蹄聲在石壁之間來回彈，疊加，放大。二十騎並排，前後拉成長蛇。騎手們開始喊——嗚嗚呀呀的，是烏桓人衝鋒前的嗥叫，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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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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