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第六排了——第六排的馬看見前面的屍堆，自己停了。馬比人聰明。但後面的騎兵收不住，一頭撞上去，連人帶馬翻在地上，被後面的再撞一層。
穀道堵死了。
血從屍堆底下往外滲，匯成細流，順著穀道的坡度往低處淌。有匹馬還活著，前腿斷了，在屍堆上掙扎，發出尖銳的嘶鳴。
十挺馬克沁同時開火。
“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——”
連綿不絕。彈殼從槍身側面彈出來，叮叮噹噹落在城磚上，滾到牆根，堆成了一小堆。銅色的，冒著熱氣。
——
蹋頓在谷口外。
他看不見裡面。穀道在中段有個彎，擋住了視線。但他聽得見。
那個聲音。
不停的。沒有間隔的。不是一下一下的，是一整片的。
然後他看見了從谷口裡跑出來的東西。
馬。沒有騎手的馬。渾身是血，眼白翻著，瘋了一樣往外衝。一匹，兩匹，七匹，十幾匹。有幾匹馬背上還趴著人，但那些人的身體上全是洞——不是箭洞，是小的、圓的、密密麻麻的洞。血從每個洞裡往外冒。
蹋頓身邊的親衛臉白了。
不到一刻鐘。跑出來的人不到三百。兩千騎進去，三百人出來。
蹋頓的手攥著韁繩，指關節凸起。
——他不信。
“弩機！漢人的弩機！”他衝身邊吼，“天黑以後再攻——夜裡他們看不見！”
但穀道只有一條路。側面是六丈高的石壁，光溜溜的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繞不了。
“全軍後撤三里。紮營。等天黑。”
八千騎——現在是六千——退了三里。帳篷剛支起來一半。
午時。
盧龍塞城門開了。
一千五百步兵列隊出城，步伐整齊，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像一個人在走。後面——四門山炮，騾子拉著，炮手跟在旁邊，手裡拎著引信筒。
他們沒追。
步兵佔了谷口外側一處高地，列成三排，槍口朝下。炮兵把四門炮推上坡頂，炮口對準了三里外蹋頓的營地。
第一發。
營地邊緣。泥土和碎石衝起三丈高。戰馬驚了，扯斷了拴繩，滿營亂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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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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