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紹把帛書攤在案上，從頭看到尾。
沒出聲。
看完了，沒捲起來，就那麼攤著。
審配站在帳下左側，荀諶站在右側。兩個人都沒坐。辛毗站在門口，剛灌了半壺水，嘴唇上的幹皮還在翹著。
帳裡只有油燈的噗嗤聲。
袁紹又從頭看了一遍。
第二遍看得慢。手指頭壓在帛書上，一行一行往下挪。到“十二門火炮同時擊發”那一段，手指停了。到“滅國”兩個字，手指又停了。到“鐵軌從城郊鑄造坊一路向西”，手指頭在帛書上按了很久。
按出了一個凹痕。
“吃飯了沒有？”審配問辛毗。
辛毗搖頭。
“去吃。吃完回來。”
辛毗退出去了。帳簾落下來，隔絕了外面的日光。
袁紹把帛書推到一邊。端起茶碗，湊到嘴邊，沒喝。放下來了。
“十天。”
審配沒接話。
“二十萬人的聯軍，他十天打穿了。”袁紹的手掌擱在膝蓋上，拇指來回蹭著袍面。“我們在恰巴哈爾一年半，打了幾仗？破了幾個城？”
審配答了。
“十一仗。破城七座。”
“用了多久？”
“最快的一座，三天。”
袁紹沒說話了。
三天和半天。七座和一整個帝國。差的不是將領，不是兵，不是謀略——差的是鐵軌上跑的那個冒白汽的東西，差的是十二門一字排開的鑄鐵炮，差的是那條從城郊鑄造坊裡運出來的、一把一把刻著“魏”字的燧發槍。
工業。
這個詞是太平聯邦的人說的。審配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沒當回事。現在他當回事了。
“正南。”荀諶開口了。叫的是審配的字。
審配轉頭看他。
荀諶的手裡卷著那捲《春秋》，捲到哪一段了不知道，但沒翻開。他把竹簡放在案角。
“曹操拿什麼換的工業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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