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鐵軌上見。”
荀攸寫完最後一個字，擱下筆。墨還沒幹，曹操已經轉身走了。沙盤上那面小旗在燈火裡投下一截短影，剛好落在恆河平原中部。
兩條鐵路。兩個方向。一個終點。
——
同一時間。江東。建業。
孫權的新政令貼在府衙外牆上，三張黃紙，字是府中書吏寫的，一筆一劃工工整整。圍觀的人把街面堵了半條。
第一條。凡士族名下田產超過五百畝者，三年內必須將一半家口遷往天竺。否則多出部分田產充公。
第二條。無地佃農凡自願前往天竺者，每戶授田一百畝，三年免賦。
第三條。各郡工匠凡掌握冶鐵、木作、造船技術者，優先安排船位，到天竺後直接編入官營工坊，月俸翻倍。
圍觀的人裡有識字的，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。唸到第一條的時候，人群安靜了。唸到第二條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。唸到第三條——
“一百畝？”
人群后面擠出一個聲音，帶著濃重的吳儂方言。
“天竺的地，一百畝，白給？”
沒人回答他。
黃紙邊角被風掀起來，露出牆磚上舊年貼過的徵兵告示殘跡。新的蓋住舊的。這就是建業城的規矩——不管昨天貼了什麼，今天的永遠壓在上面。
三天之內，登記處排起了長隊。
佃農佔了七成。剩下三成是城裡的散戶手藝人——木匠、鐵匠、篾匠，揹著工具箱，帶著老婆孩子，天不亮就來排。
登記的小吏從卯時寫到酉時，換了三根毛筆，手腕腫了一圈。
士族那邊，沒動靜。
不是不想動。是不敢先動。誰先報名，誰就是認了孫權這步棋——等於公開承認江東完了。四大族的家主們在各自宅子裡坐著，門關著，訊息遞來遞去。
吳郡顧家。陸家。朱家。張家。
四封信，四個意思，歸結起來就一句話——
憑什麼？
——
聯名上書是第五天遞上去的。
竹簡用的是最好的湘妃竹，字是顧家的門客代筆，措辭講究。“棄祖業於不顧，驅民入蠻荒”這句話擱在第二段，前面鋪了三百字的禮數，後面跟了兩百字的懇請。
孫權看完，把竹簡擱在案上。
沒批。沒駁。擱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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