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面對面。
周瑜穿著昨晚的衣服，領口沒繫好，頭髮散了一半。孫權站在那裡，褲腳沾著海水，鞋底糊了一層鹽漬。
什麼禮節都沒有。沒有跪拜，沒有見禮，沒有“主公萬安”。
孫權開口。
“曹操的鐵路修到哪了？”
周瑜轉身就走。“跟我來。”
——
城南。一整天。
火槍工坊。方技師正帶著工匠校準槍管模具，看見兩個人進來，目光在孫權臉上停了一瞬——不認識。周瑜也沒介紹。孫權自己走到模具架前面，拿起一隻槍管坯件，翻過來看膛壁。
“這個精度，夠打多遠？”
方技師看了看周瑜。周瑜不動。
“八十步有效殺傷。一百步能中人，但穿不了甲。”
孫權擱回去，拿起一張掛在牆上的產量表。每天的數字用炭筆寫著——八、七、九、六、十一。起伏很大。
沒說話。走了。
鐵軌鑄造場。爐火沒熄。兩班工匠輪換著幹，臉上全是灰，汗水衝出一道道溝。孫權在爐子前面站了一刻鐘，熱浪烤得他眯起眼。一爐鐵水倒出來，通紅的液體灌進軌模，濺起的火星落在三尺外的地面上，嗤嗤冒煙。
還是沒說話。
河灘上。蒸汽鍛錘的零件攤了一地——齒輪、連桿、汽缸、飛輪，大大小小几十件，有的還裹著運輸用的稻草。三個技師蹲在地上對著圖紙比劃，飛輪比圖紙上標註的尺寸大了一寸，介面對不上。
孫權繞著零件走了一圈。走到飛輪旁邊，踢了一腳。鐵疙瘩紋絲不動。
看完了。
周瑜站在旁邊等著。孫權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波羅王朝那個達摩波羅，靠得住麼？”
周瑜的回答不帶一絲猶豫。“靠不住，但用得上。”
孫權哼了一聲。往回走。
——
當晚。總督府書房。
燈火只點了一盞。周瑜從暗格裡取出那個竹筒，擰開，抽出紙，擱在桌上。
孫權拿起來。
四個字。舉到燈下。手指在紙面上蹭了一下——墨跡乾透了，但那股白沙瓦的香料味還在。淡淡的，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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