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隊靠岸那天,管亥站在甲板上,沒有下去。
兩百條船,從海平線鋪到灘頭,密密實實。甲板上擠著人,孩子的哭聲和錨鏈的鐵響混在一起,風把什麼都往海里送。
孫七在灘頭等著。五十名太平軍,三百名搬運工,身後是十幾垛碼得整齊的木箱。
管亥最後下船。他跳上沙灘,靴子陷進溼沙裡,拔出來,往前走。
孫七迎上來,把清單遞過去。
管亥接了,從頭掃到尾。鐵製農具,鐵刀,鐵矛頭,糧種,還有一張手繪的關西地形圖。份量不輕,但也不算多——夠兩萬人撐半年的底子,再多一分沒有。
他把清單折了,揣進懷裡。
“林克人呢?”
“將軍在九州走不開。”
管亥笑了一下。
那笑不好看。嘴角往上扯了一下,眼底什麼都沒有。孫七站在原地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又忍住了。跟在管亥手底下的人都清楚,這位將軍笑得越隨意,心裡轉的東西越多。
管亥沒再問。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灘頭,兩萬人正陸續上岸,拖著行李,扛著孩子,腳踩進這片陌生的沙子裡,沒有一個人知道接下來會怎樣。
走不開。
他心裡把這三個字翻了一遍。不是走不開,是不來。張誠的盤子他看得明白——讓他管亥去啃硬骨頭,替太平聯邦把這片地趟平,等趟平了,好處自然有人來分。這套路他在青州見過太多次,只是以前他在另一邊。
可他沒得選,這是真的。
回大陸是死,死在曹操刀下;留在海上是笑話,兩萬人漂著等死。
往前走,至少還有個往前走的樣子。
他抬腳,往內陸方向走去。
——
登陸第三天,管亥帶五百人進了關西平原。
跟九州比,這邊開闊得多。河流一條接一條,水田沿著河岸往兩邊鋪,稻子還沒到齊腰深,風過來,綠色的一片壓著一片倒。斥候抓回來一個落單的獵人,矮,黑,腿上裹著獸皮,見到鐵刀就往地上縮。
翻譯比劃了半天,才拼湊出個大概。
這一帶最大的勢力叫大和。首領自稱大王,控制著奈良盆地周邊十幾個部落,總兵力三四千。
管亥蹲在河邊,把手探進水裡,捧了把水往臉上潑。
魯五站在他身後,等著。
“三四千人。”管亥的手在臉上抹了一把。“曹操打我那回,用了多少人?”
“十萬。”
“所以這地方,”他站起來,在褲腿上蹭了蹭手,“是我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