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鄄城的方向傳來的訊息，比料想中更難看。
兗州八十餘縣，曹操手裡只剩三座。呂布在濮陽立穩了腳跟，陳宮坐在帳中替他打算盤，各郡縣倒戈的倒戈，觀望的觀望，兗州的旗幟換了大半。
斥候把訊息一封一封往曹操的案頭堆，堆成一摞。
曹操進了鄄城，在城門口遇見荀彧。
荀彧比走之前瘦了一圈。臉頰凹進去，眼窩深陷，衣袖上有一塊舊血漬沒洗乾淨，黑褐色，洗了幾遍還留著底子。但他站在那兒，腰是直的，沒有一點撐不住的意思。
曹操從馬上下來，站在荀彧面前，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眼，沒說話。
荀彧開口，把守城經過用最簡省的話交代完——陳宮的勸降信來了，當眾燒掉；張邈的人來挖牆角，連夜把城裡三家大族的族長請來，喝了一夜茶，第二天三家捐了糧，再沒人提別的話。
說完，頓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主公一定會回來。”
他把這句話說得平，不高，不帶任何起伏。
“所以一步都沒有退。”
曹操在這句話落地之後，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荀彧以為他不打算接話了。
後來曹操側過臉，往城牆方向看了一眼，把那口氣慢慢撥出去。
他沒有說謝字，也沒有說其他的。
只是拍了拍荀彧的肩，往裡走了。
荀彧跟上，走在半步之後。
——
當夜，曹操把諸將全召進帳，攤開輿圖，在濮陽的位置上按了一下。
燈火把那張輿圖照得通亮，眾將圍在四面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憋了一路的戾氣。
“兵力如何？”
“三城合計，步騎不足兩萬，糧草按現在的吃法，撐三個月。”
“夠了。”
曹操把手從濮陽挪開，在旁邊的幾個小縣上一一點過。
“陳宮算無遺策？他算漏了一件事——”
他抬頭，往帳裡掃了一圈，把每個人的臉都看進去。
“我曹操沒有退路。沒有退路的人，最難對付。”
帳裡哄地應了一聲，夏侯惇把手裡的杯子往案上一頓，力道大了點，案腳往地上一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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