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具屍體出現在官道邊的水溝裡。
半截身子埋在淤泥中,一隻手伸在外面,五指張開,指甲裡塞滿了黑泥。腫脹發綠,看不出男女。
張飛騎在馬上瞥了一眼,沒吭聲。
第二具。第三具。第七具。
過了徐州邊界,屍體不再是零星出現。路兩側的田地裡,莊稼倒伏一大片,踩爛的麥穗混著乾涸的血漬糊在土裡。村莊燒成焦黑的框架,土牆塌了大半,斷壁殘垣間偶爾露出半截燒焦的房梁。
蒼蠅。到處都是蒼蠅。嗡嗡的聲響從四面八方湧過來,揮不散,趕不走。
劉備勒住馬,停在一個燒燬的村口。
門框還立著,門沒了。院子裡一口水缸,缸壁碎了半邊,裡面的水發黑發臭。牆根底下蜷著一具小小的屍體——七八歲的孩子,赤著腳,手裡捏著半塊餅。
餅已經發黴了。
劉備把視線從那具小屍體上移開。嗓子眼裡堵著一口氣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來。
彭城在北面,曹操的兵鋒從那邊掃過來,所過之處——不是打仗,是屠殺。殺老百姓不需要什麼戰術,一群武裝到牙齒計程車兵衝進手無寸鐵的村莊,跟砍瓜切菜沒有區別。
關羽拍馬上前,韁繩在手裡繃得很緊。掃了一圈廢墟,轉過頭來看劉備。
什麼都沒說。不用說。
隊伍繼續前進。空氣裡瀰漫著腐臭和焦糊的味道,後面有幾個年輕士兵彎著腰在路邊乾嘔。
下午,人來了。
先是三五個,從路邊樹林裡鑽出來,衣衫襤褸,瘦得皮包骨頭,眼窩深深陷下去。看見軍隊的旗幟,掉頭就跑——跑了幾步,腿軟了,摔在地上。
然後是十幾個。幾十個。上百個。
饑民從四面八方湧過來,溝裡的、林子裡的、廢墟後面藏著的,全冒了出來。看見隊伍最前面“平原相劉”的旗號,先是愣住,接著有人跪下來了。
“救命啊……”
“曹軍殺完人走了,糧食全搶光了……”
“孩子快餓死了,行行好……”
哭喊聲此起彼伏。劉備翻身下馬,走到人群前面,彎腰把一個跪著的老婦人扶起來。老婦人抓著他的袖子不鬆手,淚水把臉上的灰塵衝出兩道白印。
“分糧。”劉備回頭。
關羽跟上來,壓低了嗓音。
“大哥,糧草一共五百石,按兩千人半個月的量配的。分出去,我們自己撐不到郯城。”
五百石。王生算好的數。每一粒都有去處。分出去一百石,隊伍少六天口糧。分出去兩百石,半路上就得餓肚子。
但面前這些人——眼窩塌進去的、嘴唇乾裂的、抱著孩子跪在地上的。餓著肚子的人,今天不救他,明天他就是路邊那些屍體中的一具。
“分一百石出來。”
”——哥大“
”。來回不撿也再心人的掉丟,天幾走多夠糧的來出省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