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地平線上的營火，天亮前熄了。
晨霧壓得很低，能見度不到二里。劉備站在陣前，馬蹄下的草還掛著露水，踩上去無聲無息。他沒穿全甲，皮甲外面套了件舊袍，腰間佩劍。就這麼站著，往北面看。
霧裡什麼都沒有。
然後，鼓聲傳過來了。
不是一面鼓，是很多面鼓同時敲，低沉且有節律，大地跟著一起顫。
關羽在營地深處還沒出來，張飛騎馬過來湊到劉備旁邊，拿蛇矛杆捅了捅地面。
“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
曹軍的旗幟先從霧裡冒出來，密密麻麻的，數都數不清。步兵方陣跟著露出輪廓，前排長矛平舉，整齊得像一塊移動的鐵壁。右翼騎兵踏起碎碎的蹄聲，左翼同樣有騎兵展開，把整個戰線撐得極寬。
張飛往旁邊掃了一眼，把己方這邊的人數過了一遍，把嘴閉上了。
差距很明顯。壓迫感落在人身上，身後有幾個丹陽兵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步，被旁邊的人用肘子頂回去。
對面一騎出陣，那將領抬頭看了眼“平原劉”的旗號，愣了一下，隨即仰起脖子哈哈大笑，笑聲傳出去很遠。
“好傢伙，天下諸侯都不敢來，就你一個平原相跑過來？”
他縱馬慢慢踱了兩步，把這話說給兩軍所有人聽。
“袁紹不來，公孫瓚不來，他劉玄德來了——怎麼，你比他們更厲害，還是覺得自己命太長了？”
曹軍那邊爆出一片鬨笑。笑聲往劉備這邊滾過來，身後槍桿被手捏緊了又鬆開，有人牙關咬住了。
劉備拍馬出陣，走了二十步，停住。
這一刻他腦子裡轉過一件事——如果發怒，對面會更得意；如果示弱，身後這五千五百人的氣就洩了一半。他現在能說什麼，說什麼有用，說什麼能在這片曠野上撐起一口氣。
想了不到半息。
“我不比任何人更厲害。”
他沒有抬高嗓門，但清晨的空氣把這話送出去很遠，曹軍前排計程車兵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來，不是因為我能打贏。是因為徐州的百姓不該死。”
頓了一下。
“我是為了心中的道義而來，雖死不悔。”
對面安靜了一瞬。
那將領收了笑。他後排的親兵對了個眼色，沒弄明白這話該怎麼接。前排步兵裡有人攥住了矛杆，但手沒再動。
三息。
“迂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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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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