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好。
正面陣線弓著背，中段明顯往後凹，像一道快撐不住的門。丹陽兵前排倒了一層又一層，後排頂上去又壓下去，體力在一點一點磨光。張飛面前堆了五六具屍體，他退了半步，杵著矛喘氣，矛杆上的血往下淌。
是張飛在退。
劉備從沒見過張飛退步。
那將領看出來了，親自提槍帶著親衛騎兵往中央壓。他高聲嘶喊，槍尖指著劉備的旗幟，親衛騎兵跟著嚎，聲浪滾過來，中央陣線的腳步又往後挫了半步。
劉備拍馬回撤正面，劍在手裡，退無可退。
牙關咬住，心裡就剩一個字——撐。
撐到二哥出來。
就在這時，狐丘方向傳來聲響。
不是馬蹄聲——是地在抖。悶在胸腔裡的震動，腳底板先感覺到，然後才聽見。
兩軍士兵同時扭頭。
五十騎從矮嶺後面出來了。鐵甲覆體，馬也是鐵的，頭戴面簾，頸掛雞頸，胸前當胸甲在晨霧裡悶悶地反光。速度不快——根本跑不快，鐵太重了——但那種壓迫感不靠速度，靠的是重量。每一步都實實在在地砸在地上。
關羽在最前面。青龍偃月刀橫於右側，刀刃上一點光。
曹軍右翼的弓弩手先反應過來，箭矢密密地射過去，丁丁噹噹地彈開，沒有一支穿進去。步兵的長矛平舉，前三排成排刺出——矛頭紮在鐵甲上，矛杆震得手臂發麻，矛頭折斷彈飛。
然後五十騎撞進去了。
甲葉碎裂聲和骨頭折斷聲混在一起，說不清哪個是哪個。步兵被戰馬胸前的當胸甲撞出去落地，滾了兩圈沒動。陣線從側翼撕開一道口子，越撕越寬。
關羽沒在步兵堆裡停留，從那道口子穿出去，鎖定目標，直奔那將領所在的位置衝過去。
那將領正吼著讓中軍追擊，餘光掃到側翼，剛反應過來，轉頭，就看見偃月刀到了面前。
舉槍格。
青龍偃月刀破開槍桿，從左肩斜劈而下。
血霧噴出去，主將旗幟倒了。
“將軍死了——”
這話在曹軍陣中炸開來，從側翼往中軍蔓延，先是停頓，然後是恐慌，然後是潰散。八千人的陣線從裂口處開始崩，像一張撕開了口子的布，越扯越大。兵器落地的聲音稀稀拉拉響成一片，士兵四散往北跑。
張飛來了精神，提著矛跟著追出去，嗷嗷叫著追了三里，才被人騎馬追上來叫回來。
——
日頭升起來，霧散了。
關羽騎馬回來，翻身下馬，鐵甲嘩啦作響。他把青龍偃月刀插在地上，刀刃上的血沿著面往下淌，積在土裡。
張飛衝過來，抬手就往他肩上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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