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匹馬從北邊衝過來，蹄子踩在碎石上打滑，馬嘴裡全是白沫，跑到大營轅門前直接栽了一下，騎手從馬背上滾下來，腿軟得站不住，跪在地上，手裡死死攥著一卷竹簡，扯著嗓子喊——
“急報！兗州急報！”
守夜的親兵愣了一息，立刻把人架起來往裡拖。
大帳的燈一盞接一盞亮了。
曹操披著外袍從裡帳走出來，頭髮沒束，腳上的靴子只穿了一隻。他把竹簡接過來，拆開，往下讀。
第一行，陳宮。
第二行，張邈。
第三行，呂布。
他的手停住了。
帳裡的人看見曹操的臉，從鐵青一路往下走，走到灰白，停在一種誰都沒見過的顏色上。
荀彧已經到了，站在帳口，看見曹操的臉色，沒有開口，把腳步放輕了三分，走到側面站定。
程昱從後面擠進來，掃了一眼曹操手裡的竹簡，臉上的血色也退了。
帳中死寂。
曹操的嘴唇在動。不是在說話，是在咬。咬到最後，一絲血從唇縫裡滲出來，順著下巴淌了一小截。
“陳宮。”
他把名字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“好。”
又擠了一個字。
“好得很。”
竹簡被他攥在手裡，竹片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。
陳宮。他的謀主。幫他拿下兗州的人。他曾經把兗州的政務一件一件交到陳宮手上，連軍糧調撥都讓他過目，覺得此人公忠體國，值得託付。
張邈。他的發小。一起長大，一起喝酒，出征前他把家眷託付給張邈照看，臨走還說了一句“我若回不來，替我照看好家裡人”。
這兩個人，聯手把呂布迎進了兗州。
家眷在兗州。糧倉在兗州。兵源在兗州。兗州是根，拔了根，五萬人就是一群沒窩的螞蟻。
“各郡倒戈情況。”曹操把竹簡摔在案上，“說。”
斥候跪在地上，額頭貼著泥地，顫著嗓子往外倒——兗州大半郡縣已經易幟，只剩鄄城、范縣、東阿三處還在堅守。荀彧的人在鄄城撐著，但兵力單薄，撐不了太久。
曹操沒有再說話。
帳裡二十幾個人，沒一個敢出聲。夏侯惇的手按在劍柄上，指節用力到發顫。曹仁站在右側，嘴張了兩次，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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