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備在馬上坐了很久，盯著眼前這片空地。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，把所有可能性都過了一遍——曹操的根基在兗州，兗州如果出了問題，什麼徐州、什麼郯城、什麼五萬大軍，全都是擺設。能逼得曹操連夜拔營頭也不回的事，恐怕不是小亂子。
他把韁繩收了收。
“回城。”
——
訊息傳進郯城，滿城都炸了。
百姓從屋子裡湧出來，先是不信，四處打聽，等確認了，街上一下子就熱鬧起來。有人放炮仗，有人拿出藏了半年的酒罈子砸開泥封，有人當街殺雞，血濺了一地，雞毛飄得到處都是。幾個老頭跪在路邊，朝著北邊磕頭，磕得額頭都紅了——那方向不是廟，是劉備的駐地。
陶謙拄著柺杖走上城樓。
旁邊的人攙著他，他把手甩開，自己一步一步挪到垛口前，扶著牆磚往外看。
原野空曠，曹軍的旗幟沒了，黑壓壓的營盤沒了，只剩一片被踩爛的泥地和滿目的荒草。
身邊的幕僚湊過來，賠著笑。
“恭喜使君，徐州保住了。”
陶謙沒有笑。
他把手從牆磚上收回來，眼眶裡有東西在往外湧，忍了忍，沒忍住，順著臉上的褶子淌下來。
“保住了？”
他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，聲音很輕。
“是玄德公替我們保住的。”
——
當夜，陶謙在府中設宴。
酒是好酒，菜是能湊出來最好的菜。廳堂裡點了十幾盞燈，把角角落落都照亮了。
座上的人不多，陶謙、劉備、關羽、張飛，還有幾個徐州本地的官員和幕僚，坐了兩排。
酒過三巡，陶謙放下杯子。
他沒有看任何人，盯著面前的桌案，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，然後開口了。
“玄德公。”
劉備抬頭。
“老夫年邁體衰，不堪大任。”
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，廳裡的嘈雜聲已經在往下降。
“徐州——我想讓給你。”
滿座全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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