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備垂下去的手，指尖在抖。
帳裡沒有人敢出聲。張飛的額頭抵在泥地上，血從左臂的繃帶裡滲出來，一滴一滴砸進土裡。
劉備沒有動。
從天黑坐到天亮。一句話沒說。
關羽守在帳外，誰來都擋回去。斥候來了，擋。傳令兵來了，擋。連送飯的伙伕端著碗走到帳前，被他一個眼刀逼退三步。
帳裡的燭火滅了又點，點了又滅。
張飛蹲在帳角，蛇矛橫在膝上，拿磨石一遍一遍地蹭刀刃。手上的動作機械得嚇人，蹭了一整夜，矛刃都磨出了新茬，他還在蹭。
天矇矇亮的時候，張飛忽然站起來。
站得很慢。膝蓋跪了一整夜，關節僵得咔咔響。蛇矛沒拿，手伸到腰後，拔出那柄短刀。
刀刃架在自己脖子上。
“大哥，我張飛無顏再活。”
關羽聽見動靜，掀簾衝進來，腳步在門口頓住。
劉備終於動了。
他一把奪過短刀，力氣大得連張飛都趔趄了一步。刀飛出帳外，“咣噹”一聲扎進泥地。
“兄弟如手足，妻子如衣服。”
劉備的嗓子啞了，乾裂得冒煙。
“衣服破了可以再縫，手足斷了就再也接不回來。”
他扣住張飛的手腕，五指箍得骨節咯吱響。張飛的眼淚砸在泥地上，啪嗒啪嗒的。
關羽走過來，一隻手按在張飛肩上，另一隻手搭上劉備的胳膊。三個人抱在一起。
哭聲從帳裡漫出來，整座營地都聽見了。
帳外的老兵別過臉。一個跟了劉備六年的老卒蹲在地上，用手背使勁擦眼睛，擦得通紅也不停。
——
哭完了。
仗還得想辦法打。
三道死題擺在劉備面前——前線袁術虎視眈眈，撤不了。後方徐州已失，回不去。糧草輜重全在城中，一粒米都斷了。
關羽把局勢掰開了講：“繼續打袁術，沒糧。回頭打呂布，沒兵。”
帳裡沉默了很久。
帳簾被掀開。一個斥候進來，手裡捧著一封信。封口沒有署名，只有一個紅色的印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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