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停下的那一刻，他的腳步頓了。糜夫人抱著女兒從車上下來，鬢角散落著碎髮，臉上有一道結了痂的細小劃痕。
劉備接過女兒。沒說話。抱得很緊。
——
家眷歸來後，劉備在帳中再次展開王生的信。
末尾有一段附言，之前看過沒細想，現在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讀。
“使君暫無去處，可向呂布求和，討取小沛為駐地。小沛雖小，背靠沛國，北連兗州，進退皆有餘地。呂布新得徐州，外有曹操窺伺，亦需屏障。此議於雙方皆有利，溫侯大機率會應允。”
處境、心態、威脅。全給拆得明明白白。
關羽站在旁邊，臉沉下來。
“大哥，向呂布低頭？”
“低頭不丟人。”
劉備擱下帛條，語氣平得聽不出起伏。
“沒命了才丟人。”
他提筆寫求和信。稱呂布為兄，自稱弟，把丟徐州說成自己治理無方的過錯，請求駐紮小沛，願為徐州東面屏障。
關羽看著信上的每一個字，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繃起來，但什麼也沒說。
帳外傳來一聲悶響。木頭裂的聲響。
張飛一拳砸在門框上。裂縫從上到下劈開半寸。他張了張嘴，又咽回去。
這次徐州丟了是他的錯。
他沒資格再說半個“不”字。
——
呂布收到信，揚了揚眉毛。
陳宮讀完，點頭。
“讓劉備駐小沛，好處有三。一來他替咱們擋著曹操。二來劉備兵不過千，翻不起浪。三來……天下人都在看，將軍容不下一個劉備，日後誰還敢來投？”
呂布大手一揮。
“準了。小沛歸他。兵不許過三千，糧自己籌，別找我要。”
——
小沛。
城小，牆矮，守軍只有八百殘兵。
關羽和張飛一左一右站在城門口，抬頭看著“小沛”兩個字的門匾。漆剝了大半，一個角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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