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前。壽春。
袁術坐在龍椅上，龍袍前襟上有一塊乾涸的醬漬，已經好幾天了，沒人來換。
偌大的宮殿空空蕩蕩。廊柱之間拉著的綢縵脫了一半，垂在地上，落了灰。金磚地面上散落著幾張沒人收拾的奏疏，紙頁被穿堂風吹得翻來翻去。
四方聯軍已經壓到城外三十里。
三天前雷薄帶著本部人馬跑了。兩天前陳蘭也跑了。昨天，最後一批糧草被清點完畢——御廚跪在地上報數的時候，嗓子都在打顫：夠吃七天。如果把馬也殺了，能撐十天。
袁術沒發火。
他坐在龍椅上，盯著殿門外那片慘白的天，忽然覺得嗓子幹得厲害。
“來人。”
殿裡頭沒動靜。
“給朕上一杯蜜水。”
回聲在空殿裡轉了一圈，散了。
沒人應。
袁術把聲調提高了半截。
“朕說——上蜜水！”
柱子後頭窸窸窣窣響了一陣。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太監探出半個腦袋，兩條腿抖得人都站不穩。
“陛……陛下。”
“蜜水。”
小太監的喉結上下滾了一趟。
“蜜沒了。”
袁術靠在龍椅扶手上，手指頭還保持著端杯子的姿勢。
“什麼？”
“什麼都沒了。蜜、糖、果脯……御膳房昨兒就搬空了。灶上只剩半袋糙米。”
殿裡安靜了很久。
袁術坐在那把鍍金的龍椅上，龍袍髒兮兮地裹著他日漸消瘦的身體。從小到大，心煩的時候喝一杯蜜水——這是袁家公子的規矩。洛陽袁宅，用的是南陽貢蜜，金盃盛，銀匙攪，每天早晨十二道點心擺得整整齊齊。
“朕連一杯蜜水都喝不上了？”
小太監不敢吭聲。
袁術忽然笑了。仰著脖子笑。笑聲刮過空蕩蕩的樑柱，刮過沒人的走廊，刮過偌大的、已經死了的宮殿。
笑著笑著，一口黑紅的血從嘴裡噴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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