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船之前，袁術在跳板上站住了。
他轉過身，往北看了一眼。
目光越過港灣外的礁石，越過山頭，朝著看不見的北方。那裡是壽春。再往北，是洛陽。再往北——是整個他出生、長大、征戰、稱帝又覆滅的天下。
“你們為什麼救我？”
商人剛把纜繩解了一半，聽到這話停了手。
“袁公以前是袁家嫡子。是仲帝陛下。”
頓了頓。
“但在海上，您就是一個需要幫助的人。商會幫需要幫助的人。這是生意，也是規矩。”
袁術沉默了幾息。
咧了一下嘴。算不上笑，嘴角的弧度裡全是苦澀。
“什麼仲帝。別再叫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走上了跳板。
——
船行半月。袁術吐了半個月。
到達婆羅洲北岸的時候，他的腿是軟的。下跳板踩到棧橋上，膝蓋打了兩個彎，差點當場跪下去。
然後他抬起頭，徹底愣住了。
碼頭上站著三個人。
張邈。呂布。陳宮。
張邈穿著本地的短衫，黑得像碳。呂布抱著胳膊靠在一根木樁上，古銅色的皮膚上沾著泥點子。陳宮手裡拿著一卷竹簡，站在最右邊，面色平淡。
三個來自中原、在中原有著各種恩怨糾葛的人。此刻站在一個遙遠海島的碼頭上。
接他。
空氣安靜了四五秒。
最先開口的是呂布。他上下打量了袁術一番。嘴角一撇。
“老袁，你比我當初來的時候還慘。”
袁術看著呂布。這個曾經多次反覆、被天下人罵作三姓家奴的猛將，此刻身上穿著本地短衫，腳下蹬著草鞋，但整個人的精氣神比在中原時好得多。結實了一圈，肩膀寬了，背也直了，連站姿都不一樣了——不是那種靠在營帳裡等人伺候的站法，而是幹過活的、踩過泥的、被太陽曬過的站法。
袁術張了張嘴。
想說很多話。想問你們怎麼在這。想問中原現在怎樣了。想說一些場面上得體的寒暄。
最後只擠出三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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