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隊在海灣下錨的時候，天還沒亮。
黑沉沉的海面上，二十四艘戰船依次熄滅了桅燈。小船放下去，一艘接一艘，划槳聲被海浪蓋住。七千人分批登岸，腳踩上溼泥灘的聲音悶悶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前排士兵背上多了一樣東西。長布包，裹得緊緊的，一尺半長，沉甸甸。
沒人說話。
張誠站在旗艦甲板上，看著最後一批人消失在岸邊的蘆葦叢裡。王生已經先一步進了城。從現在開始，所有事情都按照三年前埋下的線走。
三年。一百七十三個暗子。今夜收網。
——
徐州城內。寅時三刻。
東門校尉姓趙，跟了商會三年。每月五十金，家裡老母親的藥錢、兩個孩子的束脩，全從這裡出。
今夜他只需要做一件事。
“城南有騷亂！”趙校尉提著刀從值房裡衝出來，臉上的慌張演得恰到好處。“帶人去支援，快！留十個守門就夠了！”
當值的隊率沒多想。城南那邊確實有火光——那是另一個暗子點的。六十名守軍跑步調走，東門只剩十九個人。
同一時刻。北面水門。
糧倉主簿提著燈籠，帶了兩個民夫，慢悠悠走到水閘前。
“淤了三天了，再不通就要漫上來。開閘。”
守門的兵卒打了個哈欠，沒攔。主簿是自己人，天天在這一片轉悠，誰會多想？
鐵閘升起。水門洞開。
——
卯時。
城西軍械庫的火是第一個訊號。
火光竄起來的瞬間，全城守軍的注意力都被拽了過去。城頭的兵往西跑，巡邏的隊伍往西調。沒人注意到東門方向湧進來的那些黑影。
軍營伙房裡，三百號人正在吃早飯。粥是半個時辰前熬好的。瀉藥下在鍋底，無色無味。吃完第一碗的人已經開始捂肚子了。
七處暗樁，同時發動。
城頭上，一面黑色訊號旗悄無聲息地掛了出來。
——
聯邦先鋒營從東門突入的時候，沒有喊殺聲。
三列橫隊。前排火槍兵端著鐵管，槍口朝前。後排裝填手蹲在地上，動作機械而流暢——咬開紙彈殼，倒藥，壓實，上膛。
東門甬道里，十九個守軍剛反應過來。有人拔刀，有人想敲警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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