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身猛地一晃。
劉備扶住桌沿，抬頭。艙外傳來水手的喊聲——“淺了！減速！”
他掀開艙簾走出去。眼前的景象跟中原的任何一條河都不一樣。河面寬得望不到對岸，渾黃的水裹著枯枝爛葉往下游湧。兩岸全是密不透風的綠，樹冠連成一片，底下黑洞洞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熱氣從四面八方壓過來。不是中原夏天那種乾熱，是溼的，黏的，每吸一口都覺得肺裡灌了半碗水。
船隊在河口一處沙洲靠岸。十二條船依次下錨，纜繩繫上岸邊的巨木。士兵們踩上陸地的時候，腿都在打晃——不全是暈船，是熱的。
第一天夜裡，營地就出了事。
三十七人上吐下瀉。軍醫跑斷了腿，草藥不夠用。到第二天早上，數字變成了六十一。
諸葛亮從箱子裡翻出聯邦商會賣的藥粉，白色的，裝在油紙包裡，每包二兩。他拆開一包聞了聞，舌尖沾了一點嘗。苦，帶澀。
“每人半錢，溫水沖服。”
軍醫接過去，猶豫了一下。“先生，這東西……夠嗎？”
諸葛亮沒回答。他數過了。一共四十包，八十兩。按半錢一人算，夠一千六百人次。五千人的隊伍，撐不過半個月。
半個月。必須在半個月內解決水土的問題。
——第二天。
斥候回來的時候渾身是泥，小腿上三道血口子，被叢林裡的藤蔓割的。
“上游三十里，有座土城。”
斥候蹲在地上，拿樹枝畫。城牆是夯土的，高兩丈，外面圍了一圈削尖的竹樁。城裡駐兵約三千，竹矛、藤甲。
“還有象。”
劉備的手停了。“多少？”
“十二頭。都披了皮甲，背上架著木樓，能坐三四個人。”
帳內安靜了一瞬。
張飛第一個開口：“怕什麼？給我五百人，天黑前拿下來。”
諸葛亮搖蒲扇的手沒停。“三千對五百，就算火槍佔優，巷戰裡槍來不及裝填。何況——你見過戰象衝陣？”
張飛哼了一聲。“沒見過。”
“一頭象衝起來，十匹馬攔不住。踩進步兵陣裡，跟踩螞蟻沒區別。”諸葛亮把蒲扇往桌上一擱。“但象有個毛病。膽子小。越大的東西越怕響動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帳門口，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叢林。
“不用我們去找他們。他們會來。”
——第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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