象背上的弓手被甩下來，摔在地上還沒爬起來就被後面的象蹄踩過去。八頭戰象全部掉頭，兩萬斤的身軀碾進扶南軍自己的佇列裡。慘叫聲、骨頭碎裂的聲音、象的嘶吼混成一片。
張飛等的就是這個。
他帶著三百騎從左翼樹林裡殺出來，順著潰兵逃跑的方向切進去。馬刀劈下去，竹矛擋不住一合。
右翼。趙雲沒騎馬。他帶著五十人，輕甲，短刀，專往人堆密的地方鑽。扶南軍的指揮在最大那頭象背上——那頭象還沒跑，被象奴死死拽住。
趙雲三步並作兩步，踩著一頭倒地的象屍翻上去，長槍刺穿木樓的護板，槍尖從那個扶南將領的後背透出來。
屍體從象背上栽下去。
剩下的扶南兵看見主將落象，最後一點戰意散了。往叢林裡跑，往河裡跳，兵器扔了一地。
——戰後清點。
斬敵八百餘，俘虜四百一十二人。己方陣亡二十三，傷一百零七。
俘虜被集中在營地東側的空地上，蹲成一片。黑瘦的面孔，驚恐的眼珠子，渾身在抖。
劉備走過去。
“給他們飯吃。傷的，包紮。”
張飛跟在後面，嘴張了張，沒說出來。四百多張嘴，糧食本來就緊。但劉備沒回頭，他就把話嚥了。
軍醫給俘虜處理傷口的時候，那些人的反應很奇怪。不是感激，是困惑。他們盯著軍醫手裡的繃帶，盯著遞過來的飯糰，眼珠子轉來轉去，不敢接。
——當天夜裡。諸葛亮提著燈籠去了俘虜營。
他帶了個翻譯——船上僱的南洋商人，會說幾句扶南話。審了兩個時辰，問出來的東西比打一仗值錢十倍。
扶南老王三個月前死了。兩個王子，一南一北，打了兩個月。他們碰上的這支兵，是北方王子的偏師，主力在上游百里處的都城。
諸葛亮回到中軍帳的時候，劉備還沒睡。
“都城不打。”諸葛亮把蒲扇往桌上一放。“兩個王子讓他們接著打。我們在河口紮根，修城，種地，練兵。等他們分出勝負——贏的那個也剩不下多少人了。”
劉備看著他。“要多久？”
“半年到一年。”
劉備點了點頭。沒多問。
——第五天。劉備帶著趙雲和二十個親兵沿河勘察。
湄公河三角洲。水道縱橫交錯，數都數不清。河灘上的泥土是黑色的，抓一把起來，油膩膩的，攥緊了能滲出水。
諸葛亮站在一處高地上，往四面看了很久。
兩條支流在這裡匯合，形成一片平坦的臺地。北面靠河，南面是緩坡，東西兩側有天然水道。
“此處。”他指著臺地中央。“背水面陸，進可攻退可守。”
劉備站在他旁邊，看著那片長滿野草的荒地。風從河面上吹過來，草浪一層一層地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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