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靠岸的時候，諸葛亮沒下船。
他站在甲板上，盯著碼頭。
徐州港。十二座木製棧橋延伸入海，每座棧橋上都有鐵軌。一臺鐵製機械正從貨船肚子裡往外吊貨箱，鐵臂轉動，蒸汽從頂部噴出來，白色的，散得很快。
一個貨箱少說三千斤。那鐵臂吊起來，穩穩當當，跟提只雞似的。
聯邦的接待人員在棧橋上等了一刻鐘，終於忍不住走上來。
“先生？暈船？”
諸葛亮搖頭。蒲扇別在腰間沒動，兩隻手抱著布包，整個人釘在船舷邊。
“我在算這東西的力。”
接待人員沒聽懂。諸葛亮也沒解釋。他在心裡把那臺機械的鐵臂長度、轉動速度、貨箱重量過了三遍。
算不出來。
不是算術不夠，是原理不通。蒸汽怎麼變成力的？中間缺了一環。缺的那一環，他連名字都叫不出來。
——
工坊區。
聯邦安排了三天的參觀行程。諸葛亮一天走完了。
不是走馬觀花。是他走得太快。每到一處，停下，看，記，走。不問問題，不發感慨，只有筆尖在冊子上刷刷地響。
火槍作坊。一條長案從頭排到尾，三十個工匠各管一道工序。槍管、擊錘、扳機、槍托，零件從這頭進去，整槍從那頭出來。一天，一百二十支。
鍊鋼高爐。鐵水從爐口倒出來的時候，熱浪隔著二十步都燙臉。諸葛亮站在那裡沒退，盯著鐵水的顏色看了很久。
印刷廠。鉛活字排版，油墨滾筒壓過去，一張紙就印好了。翻面，再壓。一個工人一天印三千張。
諸葛亮在冊子上寫了一行字，手腕頓了頓，又劃掉了。
劃掉的那行是——“可仿否？”
不可仿。每一樣東西背後都連著十樣他看不見的東西。鋼要鍊鋼爐，鍊鋼爐要耐火磚，耐火磚要特殊的土，特殊的土要有人知道去哪裡挖。
一環扣一環。抽掉任何一環，整條鏈子就斷了。
——
第四天。
張誠在議事廳見他。
沒有排場。一張桌，兩把椅，桌上一壺茶。張誠穿著灰黑色的聯邦制服，袖口捲到小臂，手上還有墨漬——剛從製圖室出來。
諸葛亮進門的時候，張誠正在擦手。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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