聯邦的新政越收越緊。商稅從十五稅一漲到十稅一，鹽鐵專營把中小商戶擠得沒活路。土地清丈逼著豪強把藏了三代的隱田吐出來。
糜竺走了，等於給所有人指了條路。
四個月。
十七家豪強，兩千餘口人，從徐州、揚州，沿海路南下。
船隊一批接一批地出現在河口。每條船上都裝滿了人和貨——糧食、鐵器、布匹、種子。還有工匠。鐵匠、木匠、石匠、織工。
諸葛亮忙得腳不沾地。他在興漢城外圍劃了六個墾殖區，每家分地五百畝起。地契蓋上劉備的印，白紙黑字，比聯邦那套朝令夕改的政策踏實。
劉備站在城頭看著城外新開的田地，一片一片的，從綠變黃再變綠。
根紮下了。
——
出事是在第五個月。
諸葛亮半夜被人叫醒。來人是化民學堂的教習，姓周，臉上全是汗。
“先生，出人命了。”
三起衝突。新來的豪強圈地，把當地人已經開墾的田強佔了。第一起打傷了人，第二起打斷了腿，第三起——打死了。兩個。
諸葛亮披衣坐起來，沒點燈。黑暗裡，他的手在膝蓋上攥了又松，鬆了又攥。
三個月。化民學堂三個月的功夫。那些當地人剛剛學會說“你好”，剛剛敢走進城裡買東西，剛剛開始相信這些外來者跟以前的不一樣。
全毀了。
——
天亮之前，諸葛亮把《興漢律》寫完了。
核心一條，十六個字——“凡在興漢城轄地，漢民與化民同受律法約束。”
後面跟著四個字——“殺人償命。”
劉備看完，沒猶豫。提筆簽字，按上手印。
張榜。
——
打死人的那家姓趙。趙家家主叫趙廣，從揚州來的，帶了三百壯丁，是興漢城裡除劉備嫡系之外最大的一股力量。
榜文貼出去不到半天，趙廣的回話就傳到了府衙。
“我千里迢迢來投奔使君，不是來給蠻子償命的。”
傳話的人站在堂下，縮著脖子，不敢看上面兩個人的臉。
劉備坐在案後，手裡的筆擱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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