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口碼頭上來了一艘大船。吃水極深，船幫幾乎貼著水面。
卸貨用了整整一天。
六輛牛車，每輛八頭牛拉。車上的東西用三層油布裹著，捆了麻繩，看不出形狀。只能看出——大。每輛車上的東西都有一間屋子那麼大。
沿途所有路口站滿了聯邦士兵。五十步內不許靠近。有個賣燒餅的挑著擔子想抄近路，被兩個兵架著胳膊拖出去三條街。
趙寬在山坡上舉著望遠鏡看了一整天。
油布蓋得太嚴實。他只看到牛車經過坑窪路面時，油布底下傳出沉悶的鐵器碰撞聲。
重。
鐵製的。
除此之外，什麼都看不出來。
他在情報上寫：物體極重，全鐵製，形狀不明。六車分裝，疑為某種大型器械之元件。
——
第一百二十一天。
通車日。
清晨的霧還沒散乾淨。港口站臺上，一個黑色的東西蹲在鐵軌盡頭。
鐵殼。比牛車高兩倍。前端豎著一根粗管子，管子頂上冒著白汽，一股一股的，被晨風吹散。底下的鍋爐在悶響，像一頭牲口在喘粗氣。
兩節車廂掛在後面。車廂是木製的，外面包了鐵皮。門開著，裡面碼滿了貨——鐵錠、火藥桶、布匹、藥箱、裝在木架子裡的玻璃器皿。
張誠站在車頭旁邊。手裡攥著一面紅旗。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。站臺外面裡三層外三層，全是伸著脖子看的百姓。前排的人被後面擠得貼在欄杆上。
汽笛響了。
那聲音——尖，長，刺進耳朵裡往腦子裡鑽。方圓數里的鳥全炸了窩，黑壓壓飛起一片。
人群往後湧。有人摔倒了，有人踩著別人往後跑。前排一個老婦人直接跪在地上，雙手合十，嘴裡念著什麼。
張誠把紅旗往下一揮。
鐵輪動了。
碾過鐵軌的聲音——哐當。哐當。哐當。
節奏越來越快。黑色的鐵殼拖著兩節車廂，從站臺上滑出去。速度從人走路的速度，到小跑，到奔馬。
白汽從管子頂上噴出來，拉成一條長線，掛在鐵軌上方久久不散。
每個時辰六十里。
九十六里路，不到兩個時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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