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猛站在柵欄門口，嘴裡嚼著一根草莖，看趙小六把最後一箱補給搬上二號船。
“你帶走這麼多人，我這邊就剩三十個。”
“夠了。”
“夠個屁。”周猛把草莖吐掉。“你要是回不來呢？”
趙小六把箱子往船艙裡一推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那你就是南鄉城的頭兒。把旗豎好，別丟聯邦的臉。”
周猛罵了一句，沒再攔。
二號船和三號船在港灣裡並排靠著。九十個人，兩條船，沿東海岸繼續往東南走。趙小六最後看了一眼瞭望塔頂上那面旗，解了纜繩。
帆升起來的時候，岸上幾個原住民遠遠地蹲在矮樹叢後面看，手裡還攥著等交換的魚。
——
頭三天風順。海岸線始終在左舷方向若隱若現。趙小六讓製圖師不停地畫，每隔半個時辰記一次方位和距離。
第四天午後，天變了。
先是風。從西北方向壓過來，一陣比一陣硬。海面上的浪從半人高漲到一人高，再漲到船舷以上。二號船是大船，吃水深，顛得還算穩。三號船輕，被浪掀得歪來歪去。
趙小六站在舵樓上，盯著西北方向的天際線。
一片黑牆。
不是雲，是墨。整個天被撕成兩半，一半亮，一半黑，那條分界線正在飛速朝這邊推。
“降帆！全降！”
他扯著嗓子喊，風把一半的字吹散了。但水手們不用人教，已經開始往下拽帆繩。
帆還沒降完，風暴就到了。
第一道浪拍上來的時候，趙小六被甩出去，整個人撞在舵樓的立柱上。肋骨那個位置傳來一陣鈍痛。他沒顧上，爬起來死死抱住舵輪。
雨不是一滴一滴落的，是一片一片拍下來的，打在臉上生疼。
三號船的桅杆在第二道大浪裡折了。
“咔嚓”一聲，穿過風聲和浪聲鑽進趙小六的耳朵。他扭頭看過去——三號船的主桅從中間斷開，上半截連著帆布和繩索砸進海里，整條船猛地朝右歪了一下。
“放纜繩！掛上三號！”
兩個水手冒著浪，把拇指粗的麻繩從二號船尾甩出去。三號船上的人接住了，在斷桅的根部繞了三圈打死結。
二號船開始拖。
纜繩繃到極限的時候傳來一種“嗡嗡”的震動，像琴絃快要斷掉前的聲音。趙小六的整條胳膊都在發抖，舵輪差點從手裡轉脫。
——賭對了。繩子沒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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