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是同一塊地方。
——
兩條船花了大半天靠近海岸。越靠近，山就越高。植被從稀疏變得濃密，最後密到岸邊的樹冠幾乎垂進海里。和澳洲那種乾燥辛辣的空氣完全不一樣，這裡的風是溼的，冷的，吸進肺裡帶著一股泥土和腐葉的味道。
趙小六選了一處河口停船。兩條船擠進河口內側，水流平緩，三號船終於不用再拖著走了。
“先修船。木匠帶人接桅杆，其餘的隨我上岸探路。”
——
密林。
踩上這片土地的第一步，趙小六就把刀拔出來了。
不是因為危險。是因為看不見。
樹太密了。頭頂的枝葉層層疊疊，陽光只能從縫隙裡漏下幾道光柱。地面全是厚厚的腐葉，踩一腳陷到腳踝。蕨類植物從每個方向伸出來，有的比人還高。
走了不到一刻鐘，前面的隊員忽然蹲下來，朝趙小六招手。
“頭兒，你來看這個。”
趙小六撥開蕨葉走過去，低頭一看——
一隻鳥。
渾身長著蓬鬆的褐色毛，看著不像羽毛，倒像獸毛。體型跟雞差不多大。沒有翅膀——或者說有，但退化得只剩兩個肉疙瘩貼在身體兩側。最怪的是嘴，又細又長又彎，跟縫衣針似的，正紮在腐葉堆裡拱來拱去，拱出一條蟲子叼住吞下去。
它抬頭看了趙小六一眼。
趙小六看了很久。
他這輩子走過的海不算少了。夷州、婆羅洲、呂宋、南方大陸。什麼樣的天相都見過。但這個——
沒見過。
“頭兒。”身後有人爬上來了，是木匠。“船好了，隨時能走。往哪開？”
趙小六沒轉身。
“南。”
“多南？”
趙小六盯著那條白光，半天沒吭聲。
補給夠吃二十天。三號船桅杆雖然接了，但經不起第二場大風暴。九十個人的命全捏在他一個人的判斷裡。往南走，意味著離已知的一切越來越遠，離那條白光越來越近。白光是什麼？冰？霧？還是什麼從來沒有人見過的東西？
不知道。
但趙小六這個人有個毛病。從小到大，越是不知道的東西，越讓他睡不著覺。
“走到那條白光能看清為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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