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聲消失不到一炷香，鼓聲就從港口外面傳過來了。
悶沉沉的，一聲接一聲，地皮底下跟著震。周瑜站在船頭沒動，手搭在欄杆上，等著。魯肅從船艙裡鑽出來，臉上帶著剛剛問完話的表情。
“快。比預想的快。”
周瑜沒接話。他在等塵土。
塵土來了。港口外那條土路盡頭，先是黃褐色的煙塵翻起來，然後是旗幟——顏色雜亂，紅的黃的白的，繡著看不懂的紋樣。再然後，是戰象。
六頭。
打頭兩頭披著鐵片編的護甲，象背上搭了木臺，木臺上站著弓箭手。後面四頭稍小，馱著更多的人。象群后面是步兵方陣，密密麻麻往外湧，長矛豎著，藤盾舉著，人擠人地鋪了半條街。
魯肅在旁邊小聲報了個數。“一千五百上下。”
周瑜盯著那六頭象看了一會兒。象腿粗得跟船桅似的，走起來一顛一顛，每一步踏下去，棧橋木板都跟著抖。
——沒鐵甲。步兵身上一件鐵甲都沒有。
他收回視線。
“五百火槍兵下船。三排。”
命令傳下去，甲板上的人動了。鐵甲碰撞的聲響從六條船上同時傳出來，哐啷哐啷的，整齊得近乎刺耳。棧橋窄，一次只能並排走四個人，但下船的速度不慢。第一排五十人跪姿，膝蓋壓在碼頭的石板上，槍托抵肩。第二排弓步，上身前傾。第三排站直，槍口抬高半寸。
十五排，每排五十人。前後交錯，槍口對著港口外面那條路。
魯肅站在陣列左側，手裡攥著令旗。旗杆是新削的竹子，還帶著青皮。
對面的鼓聲更急了。
蘇摩陀騎在一匹白馬上，位置在象群后面大約三十步。周瑜用望遠鏡看過去——四十歲左右，胖，戴金冠，脖子上掛了三四圈粗金鍊子。身邊圍著十幾個衛兵，手裡的彎刀倒是磨得亮。
這人在喊什麼。翻譯豎著耳朵聽了一陣，回頭說：“他在罵。罵我們是海上來的賊，說要把我們的頭掛在城門上。”
周瑜點了下頭。不是點給翻譯的——是點給自己的。
罵得越兇，說明越怕。真不怕的人不罵，直接衝。
鼓聲變了調。
象群動了。
打頭那兩頭大象開始加速，從緩步變成小跑，再從小跑變成衝鋒。象背上的弓箭手拉開了弓，箭頭在陽光底下一閃一閃。地面開始發抖。不是誇張——是真的在抖。碼頭石板縫裡的沙土被震得往上跳，像水燒開了一樣。
後面的步兵跟著嚎叫起來，聲浪裹著鼓聲往這邊壓過來。
火槍兵一動不動。
三百步。
兩百五十步。
周瑜的右手抬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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