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煙不斷。
郭嘉在牛車上數了數——七柱。每一柱間隔差不多遠，排成一條弧線，貼著東面的天際線。
趕車的老漢順著他的視線瞅了一眼，嘬了嘬牙花子。“鐵坊。日夜不歇的。”
郭嘉沒接腔，把最後一口乾餅塞嘴裡嚼了。
到下邳城外，他換了船。
船沿河入海再往南，走了兩天半。
第三天清早，太平城的輪廓從晨霧裡冒出來。
郭嘉站在船頭，斗笠壓得低，只露出下半張臉。
他先看到的不是城牆。
是路。
碼頭往城門的方向，一條青石鋪的大路筆直地切過去，寬得離譜——至少能並行六輛馬車。路面平整，石板與石板之間的縫隙灌了什麼東西，踩上去紋絲不動。路兩側各有一條磚砌的排水溝，溝底乾淨，沒有積水，也沒有垃圾。
許都的官道，最寬的那段也就勉強過兩輛車，雨天泥漿能沒過腳踝。
郭嘉把這個細節記下了。
進城要過檢查站。三道木柵欄，分成三條佇列。郭嘉排在最右邊那條，前面十幾個人，挪得慢。
不查路引，不看身份——查貨和人。
貨物逐件開包驗看，有個文書模樣的人拿著單子一項項勾。人呢，得過一道“看診”。一個穿灰袍的大夫坐在棚子底下，挨個看舌苔、摸額頭、翻眼皮。
“張嘴。”
郭嘉張了嘴。
大夫拿根木片壓了壓舌頭，看了三息，點點頭，在一塊竹牌上敲了個紅戳，遞過來。
“沒病。進去吧。”
半個時辰。郭嘉排了半個時辰。隊伍裡什麼人都有，徐州本地口音、揚州口音、荊州口音，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——西域來的。那幾個人說話嘰裡咕嚕的，旁邊跟著個翻譯，替他們回答大夫的問題。
沒人被攔下來。沒人被盤問來歷。
只要你沒病，就能進。
這座城敞著口子對所有人。這份底氣，比城牆高三丈還嚇人。
——
過了檢查站，郭嘉的腳步慢下來了。
不是走不動。是不敢走快。
街道兩邊全是磚樓。統一的制式，三層高，灰磚黛瓦。底層是鋪面，布莊、米鋪、鐵器行、成衣店，門板上掛著標準尺寸的木牌，寫著鋪名和經營類目。二層三層有窗戶，窗臺上擱著盆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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