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丕進門的時候先停了一步。
不是猶豫，是在看——父親坐在桌後，手邊沒茶沒水，跟昨天一樣。這個姿勢他見過太多回了。每次這麼坐，後面跟著的事都不小。
曹植隨後跨進來。手裡果然捏著一卷書簡，竹片邊角都翻毛了，顯然不是第一遍看。
兩個人並肩站定。
曹操抬頭掃了一眼，沒讓坐。
“天竺的事，你們多少聽過風聲了。”
不是問句。
“曹洪拿下了信德沿海三座城。方圓百里，港口、水源、可耕地，全在手裡。”曹操的手指落在桌面那張圖上，沒展開給他們看。“第二批人馬月底出發。規模比第一批大三倍。士族出人出錢，曹家掛帥。”
說到“掛帥”兩個字的時候，曹丕的脊背微微繃了一下。
曹操靠回椅背。
“你們兄弟，誰願意去？”
書房裡安靜下來。
曹丕沒動。曹植也沒動。兩個人都在等——等對方先開口，或者等父親把話說得再明白一些。
曹操沒給第三個選項。他站起來，繞過桌案，徑直往外走。經過兩個兒子身邊時，也沒停。
“明日辰時，來回我。”
門簾掀起又落下。腳步聲遠了。
兄弟二人對視了一瞬。
曹植先走的。書簡捲起來攥在手裡，步子不慢不快，出門的時候沒回頭。
曹丕走得慢。出門前腳步頓了一下——回頭看了一眼父親的桌案。
那張地圖還攤著。硃砂圈出來的河口三角洲，顏色刺目。
旁邊四個字。
新洛陽城。
——
入夜。
曹丕的府邸燈火全滅了。只有後院書房透出一線光，從窗縫裡漏出來，細得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。
僕從全遣了。門外只站一個人。
司馬懿。
他從側門進來的，沒走正院。身上還是白天那件灰布袍子，沒換，腳上的布鞋沾著露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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