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彧翻過那一頁。
車輪碾過路面的縫隙，整輛馬車晃了一下。他的手指按在“信德河三角洲”幾個字上，按了很久才鬆開。
車簾外，天還沒亮。
——
三日後。許都。
曹操換了一身灰藍布袍，沒戴冠，木簪束髮。一個隨從沒帶。
宮門口值守的宦官遠遠看見他，腿先軟了。腰彎下去，彎到快折斷，兩隻手垂在身側不停搓。
“丞、丞相——”
曹操沒看他，徑直往裡走。
宦官小跑跟上來，鞋底在石板上刮出細碎的聲響。
偏殿。
門推開，殿內只點了兩盞燈。空氣裡一股發黴的木頭味——這間殿許久沒人用了。
劉協坐在榻上。
二十出頭的天子，顴骨撐在皮膚底下，臉頰兩側的肉全瘦沒了。龍袍明顯寬了一圈，肩膀處空蕩蕩的，領口往下塌。
曹操進來。
劉協沒站。
屁股釘在榻上。這是他僅剩的東西——讓你曹操站著行禮，我坐著受。
曹操揖了一揖。彎腰的弧度不深不淺，分毫不差。二十年了，每次見天子，這個禮的角度沒變過。
劉協的拇指摩挲著膝蓋上龍袍磨毛的繡紋。
“丞相有事？”
“陛下可知太平聯邦？”
沒鋪墊。沒寒暄。
劉協的手指停了一瞬。鐵甲艦、火槍、蒸汽機——那些訊息是從宦官嘴裡零碎聽來的，前後矛盾，誇大其詞，但拼在一起，足夠描出一個輪廓。一個不屬於這個世道的輪廓。
“聽過。”
曹操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臣不騙陛下——幾年之內，中原易主。”
殿內安靜下來。安靜到燈芯燃燒的細響都清清楚楚。
劉協的後背往榻上靠了靠。極細微的動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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