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紹的手從扶手上滑下來，垂在身側。
槍不怕水。
三個字在腦子裡滾了一圈又一圈。滾得太重，把別的念頭全碾碎了。
許攸站在案前沒動。帛書還攤在那兒，墨跡未乾。文丑寫字的時候手一定在抖——那幾個字歪歪扭扭，跟平時完全不是一個人。
“五千騎……”袁紹的嘴唇動了動，“折了多少？”
許攸沒立刻答。
“文丑帶回來不到一千騎。”
椅子翻倒的聲響在書房裡炸開。袁紹站了起來，雙手撐在案面上，指甲嵌進木頭紋路。
“火槍呢？下著暴雨！火槍應該——”
“主公。”許攸打斷他，“他們的槍……不是我們偷回來的那種。”
袁紹僵住了。
許攸往後退了半步。他需要距離。需要把腦子裡翻湧的東西理清楚。
三年。整整三年。派死士潛入太平聯邦，偷了六支燧發槍回來。拆，研究，復原，再拆。雨天測試不下二十次——黑火藥受潮，擊發失敗，百分之百打不響。
這是鐵律。是物理。是天經地義。
除非……
許攸的後背涼了一截。
除非太平聯邦流出來的槍，本身就是讓你偷的。讓你拿回去研究。讓你得出“火槍怕水”這個結論。讓你放心大膽地在暴雨夜發動突襲。
從頭到尾就是個局。
舊槍流出去。新槍自己留著。等你冒雨來送死。
“主公，”許攸的嗓子發乾，“我們被騙了。”
袁紹抬頭看他。
“不是情報有誤。是他們……故意讓我們拿到那種槍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。外頭廊下有個僕從端著茶盤經過，腳步聲清清楚楚，又漸漸遠了。
袁紹慢慢坐回去。椅子被人扶正了——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侍從。他坐下的動作很輕，整個人縮了一圈。
“顏良……還活著？”
“文丑的人說，正面衝陣的騎兵幾乎全滅。顏良在第一波。但沒找到屍體。”
沒找到屍體。
活著就是人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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