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沒過來。
風又轉了。往東偏，帶著山裡的松脂味，把那團黑雲推向了別處。顏良蹲在岩石上看了整整一個時辰，最後那片烏雲散成了幾縷灰白，消失在天際線上。
第二天。天晴得刺眼。
日頭懸在正中間，密林裡的樹冠被曬得卷邊。五千匹戰馬伏在陰影裡喘粗氣，馬伕每隔半個時辰往馬身上澆一遍溪水。不生火，不做飯，乾糧硬得能砸死人。顏良啃了兩口就擱下了，擰開水囊灌了幾口溪水。
文丑湊過來。
“對面沒動靜。”
顏良點了下頭。他方才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三撥，每一撥的訊息都一樣——帳篷沒變多，巡邏沒加密。瞭望塔上還是兩個人，換班時間沒改。甚至有幾個兵在營地外頭洗衣裳。
鬆懈。完全鬆懈。
袁紹的情報沒錯。太平聯邦在這一線駐軍不過千人，火槍兵為主，沒有騎兵，沒有重炮。千人對五千精騎——暴雨天裡，連還手的機會都不會有。
等。繼續等。
第三天。晴。第四天。晴。第五天，天邊飄了幾縷薄雲，又散了。
文丑開始坐不住。
“糧只夠七天。”
顏良沒接話。他趴在那塊岩石上，用望遠鏡——也是死士從太平聯邦偷回來的——盯著對面營地。下棋。那群兵在下棋。三個人圍著一張矮桌，旁邊擺著茶壺。
蠢貨。
他放下望遠鏡。回頭看了眼天。
等。
——
三百步外的緩坡後面。
壕溝裡的土包上爬滿了螞蟻。王生蹲在溝底，把一隻螞蟻從槍管上彈掉。
馬克沁的三腳架深深扎進泥土。帆布彈鏈從鐵箱裡拉出來，銅殼子彈在暗處泛著微光。兩百挺，一字排開，間距三步。前面堆的土包上插著枯草，外層蓋了一層從別處割來的草皮。從正面看——什麼都沒有。
“報——太行山方向未見異動。”
暗部的人每兩個時辰來一趟。王生擺擺手，那人退了。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往營地方向走。
營地裡一切照舊。帳篷沒加一頂，人沒多一個。他甚至讓伙房照常升煙做飯——對面有望遠鏡。看到炊煙，說明營地正常運轉。沒炊煙，反而露餡。
路過棋攤的時候，三個兵抬頭看他。
“繼續下。”王生說。“演得自然點。別老回頭看山上。”
三個兵縮了縮脖子，重新把頭埋下去。棋子落得啪啪響，但誰都沒在看棋盤。手心全是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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