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喊出來。
前方三百步。緩坡。黑暗中亮起一排光。
不是火把。不是火槍點火的那種閃。是連續的、不斷的、密集的光點——橫著排了一整條線。不滅。
然後聲音來了。
不是槍響。是撕裂。是布匹被一口氣扯碎的聲音放大了一千倍。連續不斷，沒有間隔。嗒嗒嗒嗒嗒嗒嗒嗒——
第一排騎兵連人帶馬栽倒。
第二排撞上屍體，戰馬前蹄絆住翻滾出去。第三排勒不住韁繩，被後面的浪潮推著往前衝。
顏良的坐騎前胸中了至少四發。馬的前蹄折斷，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。他被甩出去，摔在泥水裡。左肩一痛——彈頭穿透甲片。大腿又是一記。第三顆擦過頭盔，火星濺了一臉。
他趴在泥裡，抬頭。
緩坡上那兩百個光點不停，不歇，不滅。
暴雨澆在槍管上。槍管上有水冷套筒。越澆越涼。越涼打得越順。
雨對它沒有任何影響。
文丑從側翼看到了正面。
火光連成線。騎兵成片倒下。慘叫被槍聲和雨聲攪成一團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沒發出聲音。
不能救。衝上去就是再送兩千五百人。
他猛拽韁繩。
“撤！往北撤！”
左翼騎兵拼命調轉馬頭。後方的緩坡上有光點追過來。嗒嗒嗒嗒——子彈掃過隊尾，又倒了一串。馬匹慘嘶，騎手翻滾，濺起的泥漿和血混在一塊兒。
文丑伏在馬背上，把整個身子貼在馬頸側面。耳邊是風聲、雨聲、子彈破空的嘶鳴。身後的蹄聲越來越稀。
三百步。
四百步。
槍聲漸遠。
他沒回頭。衝進密林的時候，身後只剩不到一千騎的蹄聲跟著。
——
天亮了。雨停了。
太陽從東邊的雲縫裡擠出來，光線打在緩坡前方的平地上。
王生從壕溝裡站起身。兩隻腳在泥水裡泡了一整夜，靴子灌滿了水。他甩了甩腳，踩上坡頂。
往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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