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德河口岸。
漲潮。
六艘運輸船依次靠泊，船身吃水極深，吃到甲板離水面不足三尺。纖繩繃直，木樁在泥地裡嘎吱作響。
跳板放下來。
士兵列隊登岸。一隊接一隊，灰甲裹身，背上扛著長條木箱。三千人。從跳板到岸邊的軟泥灘上踩出一片亂腳印。
曹洪站在港口棧橋上，身邊兩個參軍捧著清冊。
“燧發槍八百。”
一箱箱抬下來，碼在遮雨棚底下。木箱蓋撬開，油紙裹著的槍管泛著藍黑光澤。
“火炮——”
參軍頓了一下，手指在冊子上點了又點。
“十二門。”
曹洪扭頭。“冊上寫的八門。”
參軍把提貨單遞過來。最底下一行，墨跡比正文新了幾天：“追加四門。張。”
曹洪盯著那個“張”字看了三息。
他沒說話。把單子折起來塞進甲片底下的內袋。額外的火炮意味著額外的善意——或者額外的期待。張誠這個人，從不白送東西。
但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。
“全部入庫。火藥單獨存放，離營帳三百步以外。”
——
新洛陽。
荀彧坐鎮半月了。
城選在兩條河匯流處。北面一座矮山擋住季風，三面河道天然形成護城水系。他第一天到的時候站在山頂看了半個時辰，回來就畫了城圖。
宮城居中，衙署在南，市坊分東西兩翼。
洛陽舊制。哪條街幾丈寬，哪道門朝什麼方向，他爛熟於心。二十年前他在洛陽住過。那時候董卓還沒燒城。
今天是第十五日。宮城地基已經夯實，夯土聲從早響到晚。外城東側的農田丈量也收了尾，竹簡堆了半屋子——本地土著的戶籍、田畝、人口，全登記在冊。
一個本地翻譯站在門口候著。矮，黑，講漢話舌頭打卷，但能聽懂七成。
“大人，南邊三個村子的頭人來了。”
荀彧放下筆。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三個頭人跪在門外。天竺人跪法和中原不同，雙膝分得很開，額頭貼地。荀彧讓他們坐。透過翻譯問了三件事：種什麼、收多少、交多少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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