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時辰。
城頭上的彈藥已經數得清顆數。曹洪把最後三箱火藥分配到十二門炮位——每門炮只夠再打兩發。
貴霜第四波攻勢在天黑前退了。不是打退的，是天色太暗，弓手看不見城頭的人。
維瑪沒追。
他在等天亮。
——信德河東岸。
船隊靠岸的時候，河灘上一片漆黑。跳板放下去，士兵踩著沒過腳踝的爛泥往岸上爬。一萬人，六艘船，前後花了兩個時辰才全部上岸。
火炮最麻煩。
每門炮連炮架帶輪子將近八百斤，從船艙吊出來，再用十六個人拽上河堤。二十門炮，整整折騰到後半夜。
曹操站在河堤上，靴底沾滿泥漿。
遠處城池方向有火光。不是燈火，是貴霜營地的篝火，連成一片，把半邊天燒出暗紅色。
參軍遞上來一碗涼水。曹操接過去喝了一口，把碗擱在炮車上。
“全軍休整兩個時辰。天亮決戰。”
身邊的將官沒人吱聲。兩個時辰，說是休整，大部分人連躺都沒地方躺——河灘全是爛泥，只能靠著炮車坐一會兒。
曹操自己也沒睡。
他蹲在河堤邊上，用樹枝在泥地上劃地形。城在西北方向，直線距離二十里。貴霜大營在城西，背靠一片緩坡。從河岸到貴霜大營之間是平原，沒遮沒擋。
平原。騎兵的地盤。
他劃了幾條線，又抹掉。在船上畫了五天的陣型，到了實地全得推翻——紙上畫不出泥地的軟硬、風向、坡度。
“炮兵在前，間距八步。槍兵退後五十步，三排輪射。刀盾兵護兩翼，不許前出。”
他站起來，把樹枝扔了。
“炮彈全裝葡萄彈。鐵彈一顆不留。”
參軍愣了一下。“全裝？實心彈不留應急？”
“不用。”
實心彈打騎兵跟拿錐子捅水一樣，一發只能犁一條線。葡萄彈是鐵砂散射，一炮下去覆蓋半畝地。打密集騎兵陣型，葡萄彈頂十發實心彈。
但葡萄彈的射程只有三百步。三百步內打不停衝鋒，騎兵就衝到臉上了。
沒有退路的打法。
——貴霜大營。
維瑪在帳中被叫醒的時候，斥候跪在地上渾身發抖。不是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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