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顛了一下。審配把帛書攤在膝蓋上，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光又看了一遍。炭條字跡模糊了幾處，他從袖中摸出半截炭條補了兩筆，又在末尾加了一段。
“聯邦無意北進。若欲滅，何須贖？何須展？何須談？”
筆鋒頓住。
三個“何須”寫完，一條線索串起來了——張誠是在趕人。像牧羊人拿鞭子抽羊。不打死你，但你不走不行。你往北縮，他往北逼。你退到幽州，他佔冀州。你退到幷州，他還是不打你，但把所有路堵死。
最後你自己走。
審配把帛捲起來，塞回貼身衣袋。馬車的彈簧把路面的顛簸吞掉大半，坐著比冀州的官車還穩當。
他沒坐舒服。渾身僵著，一直到冀州地界才鬆了一口氣。
——
鄴城。袁紹的書房。
審配從天黑說到子時。茶換了四壺。
三個條件逐條報過。審配沒加任何評價，只是在說到槍械流水線時，語速慢了下來。
“一支步槍。從鐵料到成品。不到兩個時辰。”
燈火跳了一下。袁紹一直坐著沒動，雙手擱在膝上。
審配說完了。整間屋子沒有聲響，只有銅漏滴水的聲音。
袁紹開口：“顏良怎麼說？”
審配把那段話原樣複述。一字不差。包括“衝不過那五十步”。
袁紹沒再問。抬了抬手，示意審配退下。
——
七天後。顏良回了鄴城。
張誠最終只要了前兩個條件。第三條改成了“袁紹預設現狀”——不出公文，不發邸報，只需要閉嘴。
顏良進城門的時候，把身上那件太平聯邦的灰色棉衣扯了，換回自己的舊甲。鐵甲保管得很好。護心鏡擦得鋥亮，甲片沒一塊掉的，連鏽都沒生。
但袁紹站在廊下看他走過來，盯了三息。
步子不對。
以前顏良走路虎虎生風，腳掌砸地帶響。現在腳步放得很輕，肩膀微微往前縮，脖子不自覺地低了一寸。
一頭被打怕了的猛獸。
袁紹的手擱在欄杆上，沒有迎上去。
——
書房裡只有三個人。袁紹、顏良、審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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