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紹的指尖還壓在那兩個字上。
天亮了。
他沒睡。一整夜沒挪地方。等第一縷光從窗縫裡切進來，他起身，叫了門外的侍衛。
“去請三位公子來。”
侍衛走了。袁紹把案上的茶壺拎起來倒了一口，涼的。他沒在意，把審配畫的那張炭條地圖重新攤平，四角用鎮紙壓住。
袁譚最先到。穿著日常的深色袍子，束髮整齊，進門先行禮，目光迅速掃了一遍書房——沒有謀士在場，沒有外人。只有父親一個人。
他心裡警覺了一下。
袁熙第二個進來。衣領釦得規規矩矩，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。進門站在袁譚右側半步遠的位置，不前不後。
袁尚最後到。
十六歲，個頭已經躥到快和袁譚齊平。進門的時候腳步比兩個哥哥都快，被門檻絆了一下，穩住了，耳根微紅。
三個人站成一排。
袁紹沒寒暄。手往桌上一指。
“看。”
三兄弟的目光同時落下去。一張粗糙的炭條圖。線條歪歪扭扭，但關鍵位置標得很清楚——太平城、冀州、涼州、玉門關、西域，一路往西。最西端一個粗圈。
圈裡兩個字。
袁譚最先開口。
“父親，這是……波斯？”
他用的是“波斯”而不是“安息”。這個稱呼暴露了他讀過太平聯邦的那些譯本——聯邦的輿圖用“波斯”。
袁紹沒糾正。
他把審配的方案從頭說了一遍。語速不快，條理分明。說到太平聯邦三個條件的時候，一條一條掰開。說到“以冀州換海運”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，抬眼掃了三個兒子的臉。
袁譚皺著眉。
嘴抿成一條線。冀州——長子繼承的地盤。他在鄴城經營了三年，拉攏了半數文官，和審配明爭暗鬥了無數個回合。這塊地盤本該姓袁。現在告訴他，要拿去換船票。
袁熙面無表情。
從頭到尾沒動。
袁尚的眼睛亮了。
瞳仁裡有一種很明顯的東西——不是震驚，不是猶豫。是興奮。他是最小的那個。按規矩，冀州輪不到他。幷州、幽州加起來也比不上冀州一個郡的賦稅。他從小就在這場繼承權的遊戲裡排末位。
現在有人告訴他，棋盤要換了。
袁紹把最後一句話說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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