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
第三天夜裡。子時。
月亮被雲蓋死了，整片荒灘漆黑。
審配坐在暗營的一塊石頭上，膝蓋上擱著那捲絲綢，沒展開。顏良站在旁邊，右手搭在刀柄上，頭微微偏著，在聽。
三聲鳥叫。間隔均勻。
顏良的手從刀柄上挪開，抬了一下。
身後無聲無息地站起來一片人影。
瓦赫拉姆親自來了。三百騎，黑袍裹身，彎刀出鞘，馬蹄包著布，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響。他們從西邊摸過來，直撲那個燈火稀疏的商隊營地。
營地裡的帳篷支著，篝火還在燒，幾個“值夜”的人影坐在火堆旁。
騎兵衝進營地中央的時候，彎刀劈下去——
帳篷是空的。火堆旁的人影是捆了衣服的木樁。
三面合圍。
第一排火槍在五十步距離上齊射。黑暗中，二百支銃口同時噴出火光和白煙，爆裂聲在荒灘上炸開來，把夜撕成碎片。
三百騎兵中，最前面兩排連人帶馬栽倒。馬慘叫著翻滾，把後面的騎手絆下來。陣型在一瞬間散了。
第二輪齊射。
瓦赫拉姆的馬前腿中彈，往前一栽，把他甩了出去。他在地上翻了兩圈，皮甲蹭著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。抬起頭，滿眼都是從三個方向逼過來的火光。
那個聲音——那個他從出生到今晚四十年間從沒聽過的聲音——一輪接一輪地響。
戰鬥沒撐過一炷香。
殘存的騎兵跪了一地。彎刀扔在碎石上，叮叮噹噹。
顏良走過去，右手抓住瓦赫拉姆的後領，一把把人從地上提起來。瓦赫拉姆的雙腳離了地，他渾身發抖，嘴唇翕動著，念著一串誰也聽不懂的詞。
顏良把他往地上一搡。人摔坐在碎石上，沒敢站起來。
——
審配蹲在瓦赫拉姆面前。韓珩跪在旁邊翻譯。
“你的領地多大？”
回答了。
“你還剩多少兵？”
回答了。
“你和哪些鄰居有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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