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家男人的血濺在了少校黑色的軍靴上。紅得刺眼。
少校低頭看了一眼靴面，連眼皮都沒眨。他抬起右腳，在那具無頭屍體的深衣下襬上蹭了蹭，把黏糊糊的血跡蹭乾淨。
引信還在他手裡“嘶嘶”作響。火星已經燒到了根部，冒出的白煙越來越濃，那股刺鼻的硫磺味蓋住了帳篷裡的血腥氣。
拔都握刀的手心全是汗，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。帳篷裡的十幾名怯薛軍死盯著那顆鐵疙瘩，誰也不敢動。刀刃反著火盆裡的光，卻給不了他們半點安全感。
少校嘴角扯了一下，手腕一翻。
那顆墨綠色的破片手榴彈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，順著被冷風掀開的帳簾縫隙，精準地飛了出去。
“趴下。”少校說了兩個字。
話音剛落。
外面的空地上爆開一聲悶雷。
巨大的衝擊波直接掀翻了厚重的牛皮帳篷底角。火盆裡的炭火被氣浪卷得滿天飛，砸在羊毛地毯上燒出幾個黑洞。泥土、雪沫和碎鐵片打在帳篷外壁上，發出雨打芭蕉一樣的暴響。支撐王帳的幾根粗大胡楊木柱子發出牙酸的斷裂聲。
幾個離門簾近的怯薛軍被氣浪掀翻在地，耳朵裡嗡嗡直響，連滾帶爬地往後躲，手裡的彎刀掉了一地。
拔都撲在地上，甩了甩頭上的灰。他抬眼看去，少校依然穩穩地坐在椅子上，連坐姿都沒變，只是伸手拍了拍肩上的落灰。
帳外立刻炸開了鍋。
“敵襲！”
“保護大汗！”
雜亂的腳步聲、戰馬受驚的嘶鳴聲、刀劍出鞘的碰撞聲混成一團。無數火把在帳外亮起，把透風的王帳照得通明。大批鮮卑士兵正朝這裡湧過來，腳步聲踩得地面都在震。
少校靠在椅背上，看著軻比能，沒說話。
軻比能懂了。這是測試。
他從地上爬起來，大步走到帳篷門口，一把掀開門簾。
“都滾回去！”軻比能衝著外面黑壓壓的人群怒吼，聲音中氣十足，“誰讓你們過來的？沒有我的命令，誰敢靠近王帳五十步，斬！”
外面的騷動停頓了一下。
帶隊的千夫長舉著火把，看著雪地上那個冒著黑煙的大坑，又看了看大汗完好無損地站在門口，猶豫著收起刀：“大汗，剛才的雷……”
“滾！”軻比能額頭青筋暴跳。
千夫長打了個哆嗦，一揮手，帶著人嘩啦啦退了下去。火把的光芒重新遠離了王帳，外面的風雪聲再次蓋過了腳步聲。
軻比能放下門簾，隔絕了外面的視線。他轉過身，重新面對少校。
剛才那副卑微討好的笑臉不見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豁出去的沉靜。他是一代梟雄，裝孫子是為了活命，現在既然爭取到了說話的機會，他就得拿出大汗的底氣。
少校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，抽出一根咬在嘴裡。他沒帶火，只是偏了偏頭，示意旁邊地上的火盆。
拔都愣在原地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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