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。”提比略叫住他們，“封鎖要塞。任何人敢往羅馬城送信，直接絞死。城門落鎖，一隻鳥也不準飛出去。”
門重新關上。屋裡飄散著濃烈的血腥味。
提比略把短劍扔在桌上，拉過椅子坐下。他看著滿臉戒備的盧修斯，嘴角扯開一個極小的弧度。
“羅馬的盾牌擋不住他們。”提比略指尖敲擊著桌面，“那就讓他們當我的劍。”
盧修斯愣住了。他看著提比略那雙充血的眼睛，頭皮一陣發麻。
“將軍，他們是魔鬼。引他們進來，整個帝國都會被燒成灰。”盧修斯放輕聲音，手心全是冷汗。他以為提比略會固守，或者逃跑，唯獨沒算到這個老傢伙瘋了。
“帝國早就爛透了。”提比略站起來，雙手撐著桌子，身體前傾，“元老院那幫老東西，寧願把成箱的金幣花在鬥獸場的獅子身上，也不肯給邊境計程車兵換一把新劍。我需要一把快刀，把羅馬城裡的腐肉全部剜掉。鮮卑人要殺，就讓他們殺。等他們劈開羅馬的城門，幹掉近衛軍，我再帶兵進去收拾殘局。”
提比略拉開抽屜，取出一卷空白的羊皮紙，拿起鵝毛筆。
“你懂哥特語，也見過他們的千夫長。”提比略一邊寫字一邊說，“你再跑一趟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盧修斯咬著牙，直接拒絕，“那是送死。我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。”
“十輛大車的黃金。五十個剛從希臘買來的女奴，全是處女。”提比略視線沒離開羊皮紙，筆尖在上面沙沙作響，“還有羅馬城防圖，和最新式的攻城弩車圖紙。你把這些帶給他們的王。告訴他，羅馬的大門敞開著。只要他們願意往南打，邊境軍團會給他們讓路，甚至提供糧草。”
提比略寫完最後一個字，蓋上將軍印信。他把信捲起來，裝進銅管，用火漆封死，遞給盧修斯。
“事成之後，你就是羅馬城的稅務官。”提比略看著盧修斯，丟擲最後的籌碼。
盧修斯看著遞過來的銅管。稅務官。那是全羅馬最肥的差事，隨便刮一層油水，夠他在西西里島買下一座莊園，養上幾百個奴隸，舒舒服服地過完下半輩子。他嚥了口唾沫，腦子裡飛快盤算。留在這裡，提比略隨時可能殺他滅口；去鮮卑王庭，九死一生，但只要成了，他就能一步登天。商人逐利，命也是本錢。
他鬆開握著刀柄的手，雙手接過銅管。
深夜。
黑石要塞的側門悄然開啟。
一支沒有打任何旗號的車隊駛入夜色。車輪用粗麻布厚厚地包裹著，壓在泥土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十輛沉重的馬車裝滿了羅馬金幣，車軸被壓得發出沉悶的嘎吱聲。後面跟著五十個被繩子串在一起的希臘女奴。她們穿著單薄的絲綢，在冷風中瑟瑟發抖，赤裸的雙腳踩在泥水裡。幾個女奴走得慢了，押送計程車兵毫不留情地用長矛的木柄砸在她們背上，逼著她們繼續往前走，連哭聲都被強行捂在嘴裡。
盧修斯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皮甲，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。他把銅管貼身藏在胸口，銅管冰冷的觸感緊貼著皮膚。他回頭看了一眼要塞高聳的城牆。城牆上，火把的光亮連成一線，像一隻巨大的、冷漠的眼睛，注視著這支背叛帝國的隊伍。西邊的山谷方向，隱隱傳來微弱的慘叫聲，很快就被夜風吹散。
馬鞭抽響，車隊向著東北方向的黑海駛去。夜色中，羅馬帝國命運的齒輪，開始以一種扭曲的方式轉動。
同一時間。
黑海之畔，鮮卑王庭。
巨大的白色氈帳裡，火盆燒得正旺，羊肉的香氣在空氣中飄散。軻比能坐在虎皮交椅上，面前的矮桌上放著一壺溫熱的馬奶酒。他手裡拿著一塊上好的絲綢，仔細地擦拭著一把燧發火槍的槍管。槍管上的烤藍在火光下泛著冷光，木製槍托被打磨得光滑無比。
帳篷門簾被掀開。一陣夾雜著雪粒的冷風灌進來，吹得火盆裡的火苗一陣搖晃。
一個千夫長走進來，單膝跪地。他臉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扭動，身上還帶著濃烈的血腥味。
“大單于，前面就是羅馬人的石頭城了。”千夫長低著頭，聲音粗獷，“探子回報，城牆很高，全是條石壘的，外面還有護城河。強攻的話，火槍營會有傷亡。要不要調幾門紅衣大炮過來？”
軻比能停下擦槍的動作。他把沾了槍油的絲綢扔在桌上，站起身，走到帳篷門口，一把掀開門簾。
南方的夜空沒有一點星光，風裡帶著遠處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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