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都侯仰著頭，風雪打在臉上生疼。那輛鋼鐵巨獸噴吐的黑煙嗆得人喉嚨發乾。他嚥了口唾沫，強壓下往後退的本能，手從彎刀柄上挪開。
“大玩具？”骨都侯聲音粗啞，帶點草原人的生硬，“只要能砸開羅馬人的龜殼，金子有的是。”
他轉過身，衝後面的車隊揮了下手。
幾個凍得發僵的鮮卑騎兵跳下馬，拔出短刀，割斷捆在第一輛馬車上的粗麻繩。防風布被狂風掀開，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的木箱。騎兵一腳踹開箱蓋。
風雪中，金色的光芒直刺人眼。滿滿一箱羅馬金幣，摻雜著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和高盧銀器，在車燈的黃光下晃得人眼暈。
三十輛馬車，依次掀開。金幣的碰撞聲在荒原上顯得格外貪婪。
黑大衣男人叼著雪茄，從履帶車上跳下來。軍靴踩在雪地裡發出咯吱聲。他走到第一輛馬車前，隨手抓起一把金幣，在手裡掂了掂，拇指刮過金幣表面的凱撒頭像，又任由金幣順著指縫落回箱子裡，砸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“成色一般，不過量夠大。”男人吐出半口白煙，夾著雪茄的手在半空打了個響指。
“我們大單于說了，只要東西好，以後整個羅馬的國庫，都可以拿來和你們做買賣。”骨都侯見對方鬆口，立刻跟上一句。
男人嗤笑一聲：“羅馬的國庫？那得看你們有沒有命去拿。”
身後的風雪裡，更多的履帶車開了過來。
後方幾輛重型卡車的車廂擋板被粗暴地踹開，幾個穿著灰色制服的聯邦士兵跳下來，將一口口沉重的墨綠色長條木箱拖到雪地上。撬棍撬開鐵釘，露出裡面擦得油光發亮的連發槍，還有一捆捆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烈性炸藥。
骨都侯走上前，抓起一把連發槍。沉甸甸的金屬質感，比草原上的角弓重得多。他拉了一下槍栓，清脆的上膛聲讓他粗糙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“這些不夠砸開羅馬的城牆。”骨都侯把槍扔回箱子，盯著黑大衣男人，“單于要的是能把黑石要塞轟平的東西。羅馬人的石頭城牆有十幾尺厚。”
男人咧開嘴，露出兩排白牙。他把抽了一半的雪茄扔進雪窩裡，踩了一腳。
“急什麼。聯邦做生意，從來都是包教包會。”
他抬起手，衝著隊伍最後方打了個手勢。
兩塊巨大的白色偽裝網被幾名士兵用力扯下。
風雪在這幾秒內都失去了聲音。
那是兩尊真正的鋼鐵巨獸。比前面的履帶車還要龐大一倍，粗長的炮管直指灰暗的天空，履帶上的防滑紋路像野獸的獠牙。內燃機發出沉悶的咆哮，排氣管噴出的高溫氣浪把周圍的雪花直接蒸發。
骨都侯後退了半步。戰馬瘋狂嘶鳴，幾個騎兵死死拉住韁繩，還是被拖行了好幾步。
黑大衣男人走到其中一輛坦克旁，拍了拍硬邦邦的裝甲板，衝著炮塔上的炮手打了個手勢。
炮塔緩緩轉動，機械咬合的摩擦聲刺耳至極。炮口對準了三里外的一座百尺高的冰崖。
“轟——”
火光劈開風雪。巨大的後坐力讓重達數十噸的坦克往後沉了一下，履帶在凍土上犁出兩道深溝。
那座冰崖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徹底解體。漫天碎冰像暴雨一樣砸下來，夾雜著泥土和碎石，砸在鮮卑人的皮甲上。
五百名鮮卑騎兵，連人帶馬，齊刷刷地跪倒在雪地裡。有人把頭深深埋進雪裡，渾身發抖，嘴裡唸叨著草原神的尊號。
骨都侯雙腿發軟，死死撐著馬車才沒跪下。他看著遠處那個巨大的缺口，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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