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比略坐在高地邊緣的一塊巨石上，手裡端著一個黃銅打造的單筒望遠鏡。
這是他花重金從東方商人手裡買來的稀罕物件。
透過水晶鏡片，他能清晰地看到三十里外波河上空的漫天箭雨。
副將站在他身側，激動得來回搓手。
“將軍，打起來了。安東尼那個蠢貨真的全軍壓上了。”副將壓著嗓子，語氣裡全是興奮。
提比略放下望遠鏡，從腰間的皮囊裡掏出一塊白布，仔細擦拭著鏡片。
“安東尼不蠢。他只是太傲慢了。”提比略把白布塞回皮囊，“他以為自己面對的是當年斯巴達克斯那群只會拿刀亂砍的角鬥士。他以為靠著重灌步兵的方陣，就能把一切都碾碎。”
副將嚥了口唾沫：“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？等兩邊打得差不多了，咱們衝下去，把他們一鍋端了。到時候，元老院那幫老東西，就得跪在地上求您回去當皇帝。”
提比略偏過頭，看了副將一眼。
那眼神很平淡，卻讓副將後背發涼，趕緊閉上了嘴。
“兩虎相爭，必有一傷。”提比略重新舉起望遠鏡，“但我不是來收屍的。我是來接管羅馬的。”
他在腦海裡推演過無數次這個局面。
元老院扣了他的糧草，派人來奪他的兵權。他如果死守黑石要塞，手底下的四萬人遲早會被鮮卑人耗光。到時候他就是一個光桿司令，回去也是被元老院一杯毒酒賜死。
所以他把桌子掀了。
放鮮卑人進來，放奴隸暴動。把羅馬城裡那些養尊處優的老爺們逼到絕境。
只有當他們發現，羅馬引以為傲的中央近衛軍在蠻子面前不堪一擊時，他們才會明白，誰才是帝國真正的保護神。
“安東尼的方陣排得太密了。”提比略看著望遠鏡裡的畫面，手指在鏡筒上敲擊，“對付冷兵器，這是無懈可擊的鐵牆。但對付火藥，這就是活靶子。十萬人擠在一塊平原上，連轉身都費勁。炸藥一響，他們自己踩死的人，比鮮卑人殺的還多。”
望遠鏡的視野裡，波河戰場發生了變化。
羅馬人的第一輪箭雨落在了奴隸軍的陣營裡。成片成片的奴隸倒下，鮮血染紅了河邊的泥灘。
但剩下的人沒有跑。
他們像瘋了一樣，踩著同伴的屍體，趟過齊腰深的河水，朝羅馬人的方陣衝去。
最前面的一批奴隸，懷裡抱著黑乎乎的陶罐。
“看。”提比略嗤笑出聲，“好戲開場了。”
幾十裡外的戰場上，第一批抱著火藥罐的奴隸撞上了羅馬人的盾牆。
長矛輕易地貫穿了他們的胸膛。
但在倒下的那一刻，他們點燃了陶罐上的引線。
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波河沿岸連環炸響。
巨大的火球掀翻了羅馬人的重灌方陣。堅不可摧的塔盾被炸得四分五裂，穿著鎖子甲的羅馬士兵像破布袋一樣被拋上半空。殘肢斷臂伴隨著泥土和水花四處飛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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