奴隸雙手握緊了鐵叉的木柄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叉尖又往下壓了半寸。提比略的喉結上下滾動，感受著鐵鏽擦過氣管的粗糙觸感，他閉上了眼睛。
一條牛皮馬鞭裹著風聲抽過來，重重甩在奴隸的手腕上。
皮肉綻開的聲音響起。奴隸悶哼一聲，鐵叉偏離了寸許，扎進提比略耳邊的泥水裡。
一匹高大的戰馬停在泥潭邊。鮮卑副將收回馬鞭，居高臨下地瞥了泥水裡爛泥般的羅馬主帥一眼，吐出一口唾沫。
“綁了。”副將用半生不熟的羅馬語下令，“大單于發了話，要活的。”
幾個如狼似虎的鮮卑騎兵翻身下馬，粗暴地扯住提比略的頭髮，將他從泥潭裡拖拽起來。粗糙的麻繩勒進他養尊處優的皮肉裡，將他的雙手反剪死死縛住。提比略沒有掙扎，他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，任由這些野蠻人將他丟在一輛裝滿繳獲兵器的輜重車上。
波河平原上的屠殺已經進入尾聲。四萬羅馬精銳，除了少數逃入深山的潰兵，剩下的全變成了這片泥濘土地上的肥料。
鮮卑大軍沒有停歇。這頭剛剛飽飲了鮮血的鋼鐵巨獸，帶著碾碎一切的餘威，如烏雲壓頂般向南推進。
羅馬城頭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守城士兵趴在垛口上，雙腿打著擺子，連手裡的長矛都握不穩。城外十里處，密密麻麻的鮮卑營帳連綿不絕，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包圍了這座永恆之城。他們沒有立刻攻城，而是好整以暇地安營紮寨，升起裊裊炊煙。
最讓羅馬人膽寒的，是陣前高地上架起的那兩尊暗綠色鋼鐵巨獸。
黑洞洞的粗壯炮管直指羅馬高聳的城牆。黃銅部件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。逃回來的殘兵已經把波河平原上的慘狀傳遍了全城。那不是人類的武器，那是天神降下的天罰，一擊就能讓幾百個重灌步兵灰飛煙滅。
恐懼在城內蔓延。
元老院外的廣場上，一片混亂。裝滿金銀器皿、絲綢和珠寶的馬車排成了長龍，車輪碾壓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急促的喀啦聲。
克勞狄站在臺階的邊緣，冷眼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。
他是克勞狄家族的旁支，一個在元老院裡連固定座位都沒有的邊緣貴族。平時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，此刻正像下水道里見光的耗子一樣，為了搶奪出城的馬車互相推搡謾罵。
塞維魯在一群全副武裝的禁衛軍簇擁下，快步走出元老院大門。這位羅馬帝國的實際掌權者，此刻連標誌性的紫袍都穿歪了，臉上哪還有半點往日的從容。
“塞維魯大人！”克勞狄迎上去，攔在臺階前，“城外大軍壓境，您這是要去哪？”
塞維魯停住腳步，上下打量了克勞狄一眼，理直氣壯地理了理衣領。
“帝國主力覆滅，羅馬城防空虛。我與元老們已經達成共識，必須立刻南下，退守那不勒斯，籌備戰略反擊。”塞維魯的語氣透著公事公辦的生硬。
“南下？”克勞狄覺得荒謬，指著城外的方向，“你們把城裡僅剩的三千禁衛軍全帶走，留下十萬平民和這座空城？誰來守？”
塞維魯沒有理會他的質問，伸手拍了拍克勞狄的肩膀，力道很重。
“克勞狄，帝國需要你。你身上流淌著高貴的血脈，現在是你為羅馬盡忠的時刻。”塞維魯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隨從，“任命狀已經擬好。你現在是羅馬全權特使，負責出城與鮮卑人談判。”
克勞狄如墜冰窟。
談判？拿什麼談？底牌全被打光了，連看家護院的狗都被帶走了。這群老狐狸是拿他當拖延時間的肉骨頭，扔出去喂外面的狼，好給他們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。
“我不去。”克勞狄往後退了一步，“你們這是讓我去送死。”
幾個禁衛軍士兵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了克勞狄的胳膊。
塞維魯湊近了一步，壓低聲音：“你去，你的家人還能跟著我們南下。你不去，我現在就以叛國罪處決你全家。選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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