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業街更是人間煉獄。那些平時靠行賄換取庇護的底層商人,成了最肥的羊。士兵們按著賬本抓人。交不出規定數額的黃金,直接當街斬首,家產全部充公。
哭喊聲、咒罵聲、兵器入肉的悶響,交織成一首絕望的安魂曲,在羅馬城上空迴盪。
克勞狄走在街頭。一輛裝滿財物的馬車從他身邊駛過,車輪碾過地上的血窪,濺起暗紅色的泥漿。
他抬起頭,看向卡皮託林山的方向。
朱庇特神廟前,幾百個奴隸正喊著號子,拉扯著手腕粗的麻繩。
那尊象徵著羅馬榮耀、屹立了數百年的純金朱庇特神像,在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中,重重砸向地面。巨大的金像砸在青石階梯上,四分五裂。工匠們立刻撲上去,舉起鐵錘和鑿子,將天神的軀體肢解,送進旁邊日夜不熄的熔爐裡。
神明救不了羅馬。羅馬人自己在吃羅馬。
第七天深夜。總督府地下金庫。
火把將石牆照得通明。一箱箱鑄造好的金條整齊地碼放在角落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克勞狄坐在一張長桌前,核對著最後的賬目。距離一萬塔蘭特的期限還有三天,錢已經湊得差不多了。
卡西烏斯推門走進來,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皮袋,扔在克勞狄面前。
“這是西城區最後搜出來的,兩百斤散碎金飾。”卡西烏斯解下頭盔,擦了一把臉上的汗,“這幫窮鬼,藏得挺深,殺了幾十個才肯交出來。”
克勞狄沒說話,伸手解開皮袋。裡面混雜著金戒指、變形的手鐲,甚至還有帶血的金牙。
他抓起一把金飾,扔進旁邊的木箱,順手拿過卡西烏斯遞來的彙總賬冊。
翻開第一頁,克勞狄的動作停住了。
賬冊夾層裡,露出一張羊皮紙的一角。卡西烏斯剛才拿錯賬本了,把送往那不勒斯的內部密賬混了進來。
克勞狄不動聲色地瞥了卡西烏斯一眼。對方正背對著他,倒水喝。
他抽出那張羊皮紙,目光快速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人名。
塞維魯家族,捐獻兩千塔蘭特,返還兩千塔蘭特,另撥付特別補貼五百塔蘭特。
尤利烏斯家族,捐獻一千塔蘭特,返還一千塔蘭特,另撥付……
克勞狄的呼吸停滯了。
他眼睛緊盯著最下面那一排彙總的紅字。
全城共收繳黃金三萬三千塔蘭特。
撥付鮮卑大營,一萬塔蘭特。
運往那不勒斯行宮,兩萬三千塔蘭特。
克勞狄的手指開始發抖。羊皮紙粗糙的邊緣在他的指腹上勒出一道紅印。
他腦子嗡的一聲。他預判過塞維魯的貪婪,以為這幫老狐狸最多是少捐點錢,讓平民多出血。但他完全低估了這群人的無恥底線。這根本不是保衛羅馬,這是一場打著國難旗號的聯合分贓!自己在這城裡頂著罵名,看著禁衛軍殺人放火湊贖金,結果湊出來的錢,大頭全進了那幫逃亡者的私庫。如果鮮卑人收了這一萬塔蘭特真的退兵,塞維魯回來後,自己就是那個搜刮民脂民膏、中飽私囊的千古罪人,絕對會被推上斷頭臺平息民憤。
高層們在佈告上宣稱捐出的鉅款,只是在賬面上走個過場,最終原封不動地回到他們自己的口袋。而那些從平民、商人手裡搶來的,帶著血肉和眼淚的真金白銀,只有三成被送去填鮮卑人的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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