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比略的手指搭在劍柄上,克勞狄的馬鞭在半空中懸停。
兩人錯身而過,馬蹄踩在爛泥裡,擠出粘稠的水聲。
大軍像一條灰黑色的長蛇,在泥濘的官道上挪動。前方十里,那不勒斯城高聳的塔樓已經在晨霧中露出了尖頂。
克勞狄用力勒住韁繩,馬匹打了個響鼻,在原地踏步。他看著遠處的城牆,血液在血管裡橫衝直撞。那是總督府,是元老院高層避難的地方。只要撞開那扇大門,把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貴族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來,他就是這片土地的新王。
這潑天的功勞,這足以讓他載入羅馬史冊的機會,絕不能跟別人平分。
克勞狄偏過頭,看向不遠處騎在馬背上的提比略。提比略那身嶄新的副將鎧甲在灰暗的軍隊裡格外扎眼。
“提比略大人。”克勞狄提高音量,聲音在行軍的嘈雜聲中清晰地傳了出去。
提比略拉住韁繩,轉過頭看他。
“大軍就要攻城了。”克勞狄撥轉馬頭,走到提比略面前,手掌按在自己腰間的佩劍上,“但那不勒斯周圍還有幾個小城,比如東邊的卡普亞。那地方屯著總督府的備用糧草。如果不拔掉,我怕他們會在我們攻城的時候從背後捅刀子。”
提比略沒有說話,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。
“我是鮮卑大單于親封的主帥,你既然是我的副手,就得聽令辦事。”克勞狄下巴微抬,語氣裡透著不加掩飾的居高臨下,“你帶一半人馬去打卡普亞。那不勒斯交給我。”
克勞狄的算盤打得很響。卡普亞就是個破鎮子,沒油水,沒大人物。把提比略打發去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啃硬骨頭,等提比略打完,那不勒斯的金庫和元老院的貴族早就是他克勞狄的囊中之物了。
提比略靜靜地看著克勞狄。目光在克勞狄得意的嘴角停頓了兩秒。
“軻比能大單于讓我帶的那五千舊部,可都是攻城的好手。”提比略聲音很平,聽不出喜怒。
“既然是攻城的好手,那就留給我啃硬骨頭。”克勞狄立刻接話,根本不給他留下兵權的機會,“你帶剩下的人去。清剿外圍,用不著精銳。”
這是明搶。連軻比能還給提比略的那五千老底也要扒走。
周圍幾個百夫長停下腳步,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。誰都看得出這是在奪權,把副將徹底架空。
提比略眼皮下垂,遮住了瞳孔裡的情緒。他把腰間的羅馬短劍摘下來,隨手掛在馬鞍上。
“主帥既然下了軍令,我自然照辦。”提比略扯了一下韁繩,馬匹掉轉方向,“那我就去東邊,祝特使大人早日破城。”
連半句爭執都沒有。提比略痛快得讓人挑不出毛病。他甚至連那五千舊部看都沒看一眼,直接帶著劃給他的兩萬普通戰俘,朝著偏離那不勒斯的方向開拔。
克勞狄盯著提比略遠去的背影,嘴角徹底咧開。
什麼貴族,什麼硬骨頭,在絕對的權力面前,還不是得像條狗一樣夾著尾巴滾蛋。軻比能想安排個釘子在他身邊?他輕而易舉就拔了。
“馬庫斯!”克勞狄衝著後面喊了一嗓子。
渾身是泥的馬庫斯連滾帶爬地跑過來,懷裡還緊緊捂著那個染血的布包,裡面全是他摳出來的錢。
“那五千精銳歸你指揮,去當大軍的前鋒。”克勞狄用馬鞭指著那不勒斯的方向,“城門一破,總督府的地下金庫,我讓你第一個進去挑。想拿多少拿多少。”
馬庫斯喉結劇烈滾動,眼睛紅得發光。他甚至沒空謝恩,拔出從死人手裡撿來的戰刀,瘋子一樣衝向那五千人的方陣。
那不勒斯城頭,風捲著刺鼻的血腥味吹過垛口。
塞維魯趴在城牆邊緣,大肚子壓在冰冷的石頭上,雙腿抖得像篩糠。城外黑壓壓的軍隊一望無際,矛戈如林,把那不勒斯圍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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